第十卷 BEGINS/TEMPLE 五章 咒刹大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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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严厉而且抚媚的成熟女性声音,真言在脑中回响时,秋乃屏住气息,竖起了头上的耳朵。
声音忽然传来,不只是秋乃,夏目和那个叫做山城的咒搜官脸上也同样浮现惊愕的表情。不过,和仅是惊讶的秋乃不同,两人似乎已经料想到那个声音代表什么意义。
「这是——!」
「可恶,来了吗?」
他们各自叫喊,把视线转向山顶。看见两人这样的反应,秋乃终于察觉这声音的意义。
——土御门春虎来了!夏目的青梅竹马来了!
可是刚才那是女人的声音,难不成土御门春虎是个女人吗?也说不定他是和女人一起上山,不管是哪一种情形,土御门春虎已经抵达星宿寺这点绝对不会有错。
——夏目……!
夏目的脸上流露出和先前截然不同的焦躁,焦躁——再加上不安、期待,以及有些胆怯的复杂神情。
「情形开始混乱起来了。既然真正的目标出现,也没时间继续在这里拖延,我看还是赶紧收拾掉你吧。」
山城发出凶恶的宣言,操纵长出眼珠的黑霭——蛊毒群。
夏目闻言,「……那是我要说的话。」不假思索地答道。
「我没有时间再跟你耗下去了。」
劈啪作响的微弱电流窜过夏目全身,山城嗤之以鼻,再度释放出蛊毒群。
面对迎面而来的大群蛊毒,夏目毫不畏惧,站到了秋乃前面。电光一闪,视野完全被埋没,秋乃拼了命地强忍,不让自己惨叫出声。
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到如此强烈的震动与轰隆声,秋乃只觉得生不如死。雷电接连打在身旁,她缩紧了头上的耳朵,脚抖得没办法走路,就连要确认周围的状况都很困难。
激烈的咒术战根本没有自己介入的余地,只能躲在一旁,尽量避免拖累夏目。至少——
「天、天狗先生!快帮忙夏目!」
明知道这是无理的要求,秋乃依然大喊。她一边喊叫,一边为了尽量远离夏目他们,背对疯狂肆虐的雷鸣声跑了起来。
然后,她摔倒了。
——啊啊,真是的!
自己怎么会这么笨拙,不过现在没有时间可以让她哀叹。她急忙扶好滑落的眼镜,起身后又重新跑了起来。
但就在下一秒,一股莫名的无力感往秋乃袭来。她脚步踉跄,差点又要摔倒在地上,于是她连忙停止奔跑。
——咦?怎么一回事?
秋乃正为了自己突如其来的不适惊讶时,发现原本轰隆作响的雷声停了下来。
「夏目!」
她急忙回头,看见夏目正单膝跪倒在地上。恐惧瞬间让她全身冻结,但是消失的不只是雷,还有山城操纵的蛊毒群也是一样。山城仰望头顶,「可恶!」愤恨怒骂。
「这个结界是怎么一回事?法阵?是常玄搞的鬼吗?」
山城勃然大怒,接着秋乃发现自己的兔子耳朵也不见了。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似乎是和咒术相关的事物忽然全部失效。这情形和土御门春虎的来访有关吗?至于夏目会蹲在地上,肯定是受到咒术失效的影响,因为她和秋乃同样属于生灵。
不过,比起秋乃只是觉得浑身无力,夏目的状况似乎更严重。她脸色苍白,身体无法动弹,甚至像是随时可能趴倒在地上。
——难道说!
会出现这样的情形不只因为她是生灵,也和她曾经死而复活有关吗?如果真是如此,咒术一旦遭到封印,对夏目来说不等于是攸关性命的危机吗?
「啧!没办法了。」
失去蛊毒,咒术遭到封印的山城露出可怕表情,从西装里面掏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把手枪。秋乃大惊失色。
「我不会杀你,不过要是你继续抵抗,别怪我开枪射穿你的脚。反正咒术遭到封印,你也没有胜算,死心吧。」
山城说完立刻往夏目走了过去,夏目依然维持单膝跪地的姿势,从凌乱的黑发底下瞪向山城。她的眼神里看得出无尽的战意,脸上却是血气尽失,额头上大汗淋漓。咒搜官持枪接近,但她完全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夏目有危险了。秋乃反射性地冲向夏目,可是有个人抢先她一步,挡在夏目与山城之间。
天狗式神。
山城的脚步停了下来。
天狗式神也无可避免地受到结界影响,全身出现裂核,身影像是随时可能消失,不过他还是慢吞吞地站到两人之间,为了阻止山城挺身而出。
「啧,碍事的家伙。」
山城随手开了一枪,枪声在山中回响,式神的裂核变得更加激烈。
秋乃脸色铁青,大喊:「住手!」当然山城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他断断续续开了两枪,枪击引发裂核反应,阻止式神的动作,他便趁这时候绕路往夏目逼近。
这个时候,情况再次出现急遽变化。
突如其来地,秋乃体内那种虚脱的无力感消失了。
让咒术失效的结界解除了。夏目露出炯炯有神的双眸,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山城连忙举起手枪,然而一只如木桩粗壮的长手臂从旁边伸出来,紧握住手枪以及咒搜官的右手。
山城顿时双目圆睁,立即用左手结成刀印,斩向式神手臂。裂核一出现,他随即抽回右手,往后方跳开,手上的枪也在这时掉在地上。
天狗式神一脚往山城掉在地上的手枪踩了上去,接着随着沉重的震动,把手枪踩得粉碎。
「混帐家伙!」
山城拉开距离后,如魔术般取出咒符,摆起架势。不过,这时夏目也已经做好应战准备。她的全身缠绕雷光,双手握有多张咒符,与山城对峙。秋乃再一次停下脚步,屏住气息,因为她认为两人必定会隔着天狗式神,再度展开咒术战。
但是——
「蜘蛛。」
杵在两人中间的天狗式神隔着面具,含糊不清地小声说道。
夏目与山城赫然惊觉,同时停止动作。式神将向前弯曲的背脊挺直,把脸转向山脚——北辰山的北侧。秋乃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听见在苍郁的杉林深处,传来了有什么东西在动的声音。
那是庞然大物移动的声音,秋乃再次让因为结界而消失的兔子耳朵实体化,鲜明地捕捉到那道气息。她听见树皮撕裂、树干断裂,还有金属摩擦般的机械声响。
接着,她正觉得好像看见森林深处出现了什么东西,一个巨型铁块便猛然冲出战场,踹倒了巨大的杉树。
巨型铁块呈现蜘蛛的外形,那是只异形蜘蛛——土蜘蛛。
「装——!」
「『装甲鬼兵』!怎么可能!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出现在这里?」
夏目与山城愕然惊呼,原本目标前往山顶的土蜘蛛忽然停止前进。
土蜘蛛的身体长出一个穿戴老旧铠甲的武士上半身,覆盖住整张脸的铁面具转过头,望向夏目等人。
在铁面具空洞的眼窝底下,冒出朦胧的火光。空洞的双眼一捕捉到夏目等人的身影,似乎顿时闪耀起锐利光芒,支撑胴体的八只钢铁长脚宛如发现敌人踪影,喜不自胜地上下激烈摆动,改变前进方向。
接着,土蜘蛛笔直地往夏目等人冲去。
「呃!」
山城连忙后退,夏目和天狗式神也急忙逃离直往自己冲来的土蜘蛛。
土蜘蛛的外形看起来笨重,动作却很迅速。众人躲过突击后,土蜘蛛立刻转换方向,再度笔直冲刺,展现出彷佛能听见大喊「冲啊」的气势。对方明明是个异形的铁块,不知道为什么却能感觉到强烈的冲劲。
「这该不会是……土御门春虎带来的吧?」
山城使出全力闪躲第二次突击,忍不住怒吼。尽管已经可以使用咒术,对上土蜘蛛的『十二神将』依旧陷入了苦战,毕竟对方可是等同于战车的蜘蛛。秋乃不是很了解『装甲鬼兵』,但也不认为人类有办法正面迎战,并且战胜这个东西。
土蜘蛛在冲向山城的同时,身上的武士从铁面具的口中吐出了丝线。
它的目标是夏目。夏目放出雷击烧毁丝线,但在同一时间攻向土蜘蛛身体的雷击,并未造成损害。土蜘蛛的动作虽然出现瞬间迟疑,不过即使遭受雷电直击也毫发无伤。
土蜘蛛自在地摆动八只脚,往周围吐出蜘蛛丝,袭击夏目与山城。因为土蜘蛛同时以两人为目标,让两人得以勉强避开攻击,然而土蜘蛛的攻势完全没有减缓的迹象。不知不觉中,天狗式神已经离开两人身边,在一旁关注肆虐的土蜘蛛。
土蜘蛛一再展开纷乱无序的高速攻击,充满跃动感的动作实在不像机械所为。只是,土蜘蛛果然有相当的重量,四周有如地震
摇晃个不停,秋乃连要站稳脚步都很费力。
这时,「咿!」四处冲撞的土蜘蛛忽然往茫然杵在原地的秋乃冲了过去。正确来说,土蜘蛛改变行进方向时,秋乃碰巧就在它的前进方向上。秋乃猛然竖起两只耳朵,惊慌失措地赶紧逃离现场。
然后,她摔倒了。
「秋乃!」
夏目大吃一惊,立即释放雷击,打算牵制土蜘蛛的行动。雷击直接击中土蜘蛛,可是土蜘蛛不只没受到伤害,速度甚至完全没有放慢。八只脚踹踏大地,袭向倒地的秋乃。
这下死定了,秋乃心想。
然而,就在要踩上秋乃身体的时候,土蜘蛛突然自行停止动作。
庞大的身躯依循惯性定律,在地面一路向前滑去,它动作俐落地让身体往上一跃,特地擡高有可能击中秋乃的一只脚,从倒在地上抱着头的秋乃头顶跳了过去。在完全避开秋乃后,土蜘蛛的动作总算停了下来。
秋乃垂下的耳朵弹了起来,往左右张望,接着她心惊胆战地擡起头,发现跃过头顶的土蜘蛛再次改变行进方向,盯着秋乃。她与武士四目相交,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在愤怒神情的铁面底下,朦胧光芒微微摇曳,不晓得是不是多心,「啧,居然是普通人。」似乎能听见它发出这样的抱怨。土蜘蛛立刻对秋乃失去兴趣,接着往难以置信地瞪向这里的山城展开突袭。
秋乃纳闷地眨了下眼睛。
——它、它放过我了?
她倒在地上,愣愣地想。
「秋乃!你没受伤吧?」
夏目冲了过来,扶起秋乃。
「夏、夏目?那个是什么东西?」
「『装甲鬼兵』——那是夜光制造的军用式神。」
「军、军队的式神吗?」
「对,过去我也对战过一次……不对……原来是这样啊,刚才的情形一定是因为主人不同……」
刚才的情形指的大概是土蜘蛛放过秋乃那件事,虽然是蜘蛛外形的铁块,但感觉上却特别像人类,说不定就是因为主人的缘故。
夏目扶住秋乃的肩膀,露出犀利的目光仰望山顶,望向寺院的方向。见到她那坚定又单纯的眼神,秋乃确定了一件事。那个人果然就在寺里,那个让夏目来到这里,希望能见上一面的青梅竹马。
接着,就在这个时候,两人仰望的山顶升起火红烈焰,以及卷起漩涡的咒力,和甚至连山下也能感觉到的激战气息。
上面发生咒术战了。
「……秋乃,对不起,我……」
「你要过去吗?」
「对。」
夏目转头,看着秋乃的眼睛点了下头。也许是因为态度真挚而且纯真,秋乃觉得这时候的夏目看起来甚至比自己还要年幼。
「我知道了,我、我也会跑过去,要是我能抱着你过去就更省事了——」
「不要紧,我还有个『绝招』可以使用。」
「绝招?」
「对,所以你用不着人勉强自己。」
两人交谈时,山城正单独应付土蜘蛛的猛烈攻势。任凭山城再厉害,面对土蜘蛛也是穷于应付。土蜘蛛发现忽然出现的敌人实力超出原本预期,似乎也动了怒气。
夏目一离开秋乃,往前跨出一步,土蜘蛛马上重新把她列入攻击对象。它先是往山城吐出丝线,再趁他应付那些蜘蛛丝的同时,往夏目展开突袭。
这一次,夏目没有逃走的意思。
天摇地动,土蜘蛛逼近。秋乃的双耳不住发抖,山城不禁咂舌,心想要是夏目一死,事情就麻烦了,于是从后方取出咒符,摆出攻击架势。在一旁观望的天狗式神摇晃着身体,似乎随时准备行动。
少女与土蜘蛛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
即使如此,夏目也没有逃避。
她摇曳着黑发,凛然喊道:
「走吧,北斗——第一封咒解除!」
紧接着,夏目全身溢出强烈的「阴气」。
没有一点杂质,高贵而且上乘的阴性水气,古时候有部分咒术者如此称呼这样的灵气——「龙气」。
接着,夏目的灵力呈现爆炸性成长,从她身上感觉到的不再是属于「人类」的灵力,比较类似动态灵灾。秋乃马上察觉,那是早上夏目给自己看的那只体型娇小、体色金黄的蛟。那是来自依附在夏目身上——她说是构成自己一半身体的美丽生物的灵力。
那其实不是蛟。
那是只真正的龙。
在后方牵制的山城见到夏目解除封印后的样子,不由得目瞪口呆,愣在原地。以猛烈的气势向前冲去的土蜘蛛也像是吓了一跳,打乱了前进的脚步。
夏目伸出右臂,把手高举过头,像是要一把抓住天空。随着她的动作,龙气也跟着往上空攀升。
依据阴阳术的基本观念『阴阳五行说』,「雷」的雷气属于木火土金水中的木气,而与木气相生的正是水气。
五行相生,水生木。
而且,夏目释放出的不是一般水气,是真正的龙发布的高纯度阴性水气——龙气。龙气生出雷气,犹如掌控天候的龙神为证明自己的愤怒,往地面挥下「神鸣」。
神圣的灵力涌现,逐渐提升为咒力。
夏目高声吟诵出咒文。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在道教里面,所有雷神当中位阶最高的是雷帝,这便是以雷帝之名使出的十字经雷法。
夏目在念出咒文的同时,将高举起的右臂往土蜘蛛挥了下去。
雷鸣声顿时吞没整个世界。
炽热的亮白光芒将战场劈成两半,金黄闪电贯穿土蜘蛛,伴随高温、电光和巨响的猛烈冲击以土蜘蛛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外迸散。
秋乃实在睁不开眼睛,她用双手㧑捂住脸,兔子耳朵激烈摇晃,产生裂核。感官知觉麻痹,甚至连平衡感也无法维持。
后来不晓得经过多久时间,在秋乃觉得对时间的感觉似乎也被轰散的时候,她提心吊胆地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土蜘蛛倒下了。
八只脚支撑的胴体部分冒出阵阵黑烟,摔落在地上。周围地面也遭到轰飞,像是被剐去一大块地表。
在土蜘蛛的前方,维持挥下手臂姿势的夏目就站在那里。
残留的微弱闪电在全身迸裂,龙气仍在持续溢出,在主人周围优雅地卷起漩涡,使她的身影宛如雷神降临己身的战巫女。
秋乃哑口无言。
不过,「……小心点,『装甲鬼兵』还可以行动。」夏目头也不回地向秋乃提出警告。不可能吧?秋乃正这么怀疑的时候,土蜘蛛忽然动了一下。
仔细一「视」可以发现,武士的铁面底下——虽然微弱——但还残留有些许光芒。光芒中带着永不屈服的斗志以及使命感,熊熊燃烧。
土蜘蛛的脚慢慢地重新展开行动。
「秋乃——我走了。」
夏目说着,脚一踢,往土蜘蛛冲了过去。秋乃瞠目结舌,夏目的动作比先前更迅速、强劲,而且轻盈。
夏目健步如飞,土蜘蛛全身铿锵作响,再次站了起来。
夏目用雷烧毁武士吐出的蜘蛛丝,接着往上一跃,跳向高空——接着土蜘蛛的脚往上空挥去,瞄准人在空中的夏目。锋利的脚尖犹如一把长枪,刺向高空。
——夏目!
从发动攻击的时机看来,夏目绝对避不开这一击。
不过夏目在空中一踹,轻盈地避开了土蜘蛛伸长的脚。
接着,她踹踏空气,在空中奔驰。她每次迈开脚步,都有金黄色的龙气在她脚下弹了开来。
龙气在空中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夏目越过茂密的杉林上方,笔直冲向山顶。
秋乃睁大双眼,出神地凝视着在空中奔驰的夏目。
擡头仰望的土蜘蛛震动着八只脚,像在为敌人的表现喝采。接着,它动作笨拙地展开了追击。
秋乃回过神来。
这么说来,山城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恐怕他也回寺里了吧。天狗又到哪里去了?秋乃转头一瞧,发现天狗式神依然待在和刚才相同的场所,和刚才一样站着观望秋乃等人的战况。
天狗式神像是注意到秋乃的视线,他慢条斯理地点了个头,指向夏目和土蜘蛛离开的方向。
这动作的意思是「你也一起过去」。
「……嗯。」
秋乃大大地点下了头,从兔子耳朵到脚尖,让全身抖动,接着卯足全力冲了出去。
2
『装甲鬼兵』在中庭落地后,马上展开镇压行动。
八只脚活动自如,追赶周围人群。武士吐出蜘蛛丝,接连缠上武僧们。
被土蜘蛛的丝线缠住的师父在顺势被击飞后,随即失去意识。他们不单纯只是昏倒,蜘蛛丝也吸取了他们的灵力。当然,武僧们立刻加以反击,其中也有人用自动步枪开枪射击,但子弹全部被『装甲鬼兵』身上的装甲轻易弹了回去。
『装甲鬼兵』是以钢铁制的身体为形代的机甲式,不过是自动步枪发射出几发子弹,根本没办法引起裂核反应,反而是土蜘蛛像在说:「接着轮到我了。」展示出安装在身体两侧的机关炮炮口。
太平洋战争时期的炮声发出现代枪声完全无法比拟的轰隆巨响,在山中回荡。因炮击而扬起的尘沙在地面蜿蜒蛇行。炮弹的大斧展现出豪迈的斩击,粉碎石灯笼、挥断巨树、在寺务所开了一个大洞、轰飞四脚门。它依从主人命令,没有特地瞄准目标,威吓的效果却是极佳。包围春虎的武僧们东奔西逃,如鸟兽散。
「……老实说,使出战车根本是犯规的举动吧。」春虎苦笑着说。
面对约莫二十人的僧兵,只是派出一台『装甲鬼兵』就足以镇压现场。话说回来,武装的僧兵虽然持有枪械,但毕竟不擅长团体战,负责率领他们的常玄更是没有指挥武装部队的经验,何况用步兵对上战车,原本就不可能有战胜的机会。
两位表示绝不介入的『十二神将』在不知不觉中消失踪影,大概是害怕无端卷入这场混战吧。看来他们是趁着『装甲鬼兵』闯入战场时,躲到了别的地方。
「别、别乱了阵脚!先拉开距离……!」
「不对,是主人!攻击式神的主人!」
几位疑似位高权重的师父声嘶力竭地发出怒吼。
面对强大的式神时,将攻击对象由式神改为主人可以说是咒术战的基本战术,遗憾的是『土蜘蛛』的长处不只是攻击。『土蜘蛛』巧妙地用脚和胴体挡住子弹的射击方向,将射向春虎的子弹悉数弹了回去。
接着,那些指示或是接受指示攻击春虎的人,因为忠诚的护法边怒斥:「无礼的家伙!」边发动激烈反击,武僧们的攻势也跟着沉寂下来。
以山门为基点的结界遭到破坏,覆盖境内的法阵也出现破绽。一旁的本堂虽然仍有结界残留,但因为是以精巧的构造组成的术式,只要有一点瑕疵就会对整体产生巨大影响。如今,飞车丸与角行鬼身上的裂核早已平息。
飞车丸在战场上华丽穿梭的同时,角行鬼进到本堂里面,破坏最后一道结界。他再回到外面的时候,法阵已经完全消失。
武僧们仍在继续抵抗,过没多久,另一台『装甲鬼兵』从正面的山路压倒左右杉树,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在南侧山脚启动、先前破坏山门结界的『装甲鬼兵』。看见又一个威风凛凛的式神出现,武僧们纷纷发出绝望的惨叫声。第二台『装甲鬼兵』没有理会那些人的反应,忙碌地移动八只脚,爬上山路,轻松跨过成了大炮攻击对象的四脚门。
它行进到第一台『装甲鬼兵』面前,像是在说:「请求归队。」敬礼般地并拢了八只脚。第一台『装甲鬼兵』也表现出像是在说:「辛苦了。」的态度,踏响了脚步回礼。
聚集在中庭的两台加上由北方攻来的那一台,共计三台『装甲鬼兵』,全是由阴阳厅的仓库偷出来的东西。原本『装甲鬼兵』这种级别的形代应该要封印在阴阳厅厅舍的封印保管室,然而因为『装甲鬼兵』的形代过于庞大,要放在厅舍保管相当困难,因此特地以研究用数据的名义,保管在阴阳厅位于八王子市的仓库。
不消说,仓库设有咒术保全系统,尤其自『神童』大连寺铃鹿那起事件爆发后,戒备更是森严——不过比起厅舍里的封印保管室,要闯入八王子仓库相对容易许多。春虎等人在重重隐形的保护下,潜入仓库,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装甲鬼兵』窃取到手。
「那本来就是我制造的东西,说是『归还』比较正确。」春虎好整以暇地说。
「它们想必也很高兴吧。」飞车丸听了之后做出这样的回应。
「说起来那算是军事武器,不是属于你的东西。」角行鬼如此评论。
为了不让『装甲鬼兵』失窃这件事情太早曝光,春虎甚至用简易式代替,或是对里面的职员施加暗示,使出各种伪装的手段。事实上,在常玄进行修法『邀请』后,春虎花了整整七天才来到星宿寺,就是为了利用这段时间盗取、搬运并且为『装甲鬼兵』进行维修。
春虎特地搬出『装甲鬼兵』,不是因为他事先料想到常玄会使出什么杀手锏。他单纯只是预防星宿寺这次的邀约其实是陷阱,为了应付发生在山间的攻防战准备最有效的手段。虽然最后成了对抗封住咒力的法阵极有效的对策,但追根究柢不过是碰巧罢了。但是就算没有准备『装甲鬼兵』,春虎也有不只一个用来破坏法阵的手段。
飞车丸将镇压中庭的工作交由两台『装甲鬼兵』,接着回到春虎身边。
春虎瞥向护法,确认她的模样。
「不要紧吧?」
「当然,春虎大人。」
飞车丸摇了下尾巴,意气风发地立刻做出回应。角行鬼耸了耸肩,像是觉得很受不了。
「春虎想知道是你的状况是不是『稳定』。你的状态本来就不好,刚才的法阵又造成很不好的影响吧,其实你大可以安分地等我们回去。」
「这是什么蠢话,护法需要随侍在主人身旁,怎么可以独自在原地留守?」
狐妖一脸正经,反驳了独臂鬼的说词。
然而,春虎似乎也难掩困扰。
「可是角行鬼说得没错,飞车丸你其实用不着勉强自己跟来。」
「什么!居、居然连春虎大人也说这种话!春虎大人您的意思是不不、不需要在下吗?」
「我没有那么意思。」
「既、既然如此,请您不要再说这种冷漠无情的话!在下随侍在主人身旁,绝不是角行鬼所说的那么严重的事情,身为护法,这是应尽的职责!」
飞车丸露出一副像是世界末日来临的表情,拼命说服春虎。清澈的湛蓝色眼瞳让泪水濡湿,头上的耳朵和优雅的尾巴也楚楚可怜地颤动着。老实说,如果是以前那副孩童的样貌还不打紧,如今她成了妙龄美女——而且用那种每次瞧了都让人不禁屏息的美貌做出同样的举动,春虎其实也有点伤脑筋。他藏住脸上的苦笑,「好吧。」只能这样回应飞车丸。反正与其把她抛下,结果她偷偷跟过来这里,还不如把她留在自己身旁,春虎也比较放心。
插图257
接着,春虎再次把视线转回眼前的战场。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其实不想让『装甲鬼兵』在此地肆虐。
然而结果变成了这个样子,时光的流逝实在极为残酷。春虎的眼神复杂,眼里映照出和现在相同的场所,但是和现在截然不同的往日光景,以及出现在景色里的那些让人怀念的人们。
「……抱歉啊,真罗大师。」他寂寥地喃喃说着。
不过,这样的呢喃或许言之过早。法阵消失导致的战况变化,不是只对春虎和他的护法有利。星宿寺不会如此轻易屈服。
「曩莫、萨缚、怛他孽帝毗药、萨缚、目契毗药、萨缚佗、怛罗咤、赞拏、摩诃路洒拏、欠、怯哂法哂、萨缚、尾觐南、畔怛罗咤、憾漠!」
不动明王火界咒在中庭肆虐,强大的咒力让春虎和飞车丸摆起架势防御,「噢。」角行鬼也咧开了嘴。
火界咒在中庭引发大火,喷出火花,袭卷中庭,强悍的威力更甚于让机关枪无用武之地的『装甲鬼兵』。高涨的火舌卷起巨大漩涡,两台机甲式好不容易踏稳脚步。由于有咒术装甲的保护,它们就算遭到火界咒吞噬,也不至于造成多么严重的损害。但是不同于子弹,它们无法阻止这一波攻势。
接着,吞没『装甲鬼兵』的火界咒直接袭向本堂。
春虎身穿的『鸦羽』大幅翻动衣摆,让主人飞向上空,两位护法也跟上他的脚步,一行人就这么避开热浪,往本堂的屋顶飞去。然而疯狂肆虐的火界咒直往上空延伸,一路追击黑衣的阴阳师。
「嚣张的家伙!」
飞车丸让全身迸散咒力,生出青蓝色的火焰——狐火。狐火正面迎向逼近的火界咒,双方势力相杀,艳红与青蓝的火焰交缠,绚烂色彩的火花随风乱舞。
「——春虎、飞车丸,小心下面。」
角行鬼「视」着脚下,同时跳了出去。春虎和飞车丸也同样立即转身回避,黑衣与尾巴在空中翻飞。
紧接着,本堂屋顶由下方遭到贯穿,汹涌的灵气喷涌而出。
灵气有如火山爆发,喷发时直接转换为咒力,向春虎等人发动攻势。由于威力过于强劲,没有余力组成术式使出咒术,但是万一让这股土石流般的咒力奔流淹没,势必无法全身而退。
这股猛烈喷
发的灵力不是单纯借由咒术引起,「……灵脉的控制解除了吗?」春虎凝重地说。
三人好不容易跳上空中,避开攻势,然而火界咒与咒力奔流从下方逼近,使他们有如随风翻飞的树叶。风声呼啸,春虎的头发和『鸦羽』也发出激烈声响,被扑面而来的强风吹得在空中翻腾。
春虎让全身受狂风吹袭,眯细右眼瞪向下方,冷静地下达指令。
「——飞车丸处理火界咒,角行鬼负责灵脉。」
「遵命。」
「我可不保证能全部压制下来。」
两位护法各自答应,接着如流星飞驰,再度冲向地面。
首先出手的是飞车丸。
「眵侄他、乌驮迦提婆那、堙酰堙酰、娑婆诃!」
她结成龙索印,吟诵出十二天之一的水天真言。护法的咒力立刻幻化成水滴,落下雨水,形成水流,如瀑布攻击火界咒。
水蒸气顿时如火山气体喷发,飞车丸张起结界,毫不畏惧地在灼热的水蒸气中降落。
「曩莫、萨漫眵、勃驮南、伐楼拿也、婆娑诃!」
接着她又吟诵出十二天真言,让倾泻而下的瀑布变成水流漩涡。水流卷起漩涡,由内侧击散火焰,激流接着向外涌出,甚至连留在火界咒里的两台『装甲鬼兵』也不敌水流威力。
另一方面,角行鬼的做法非常单纯。
「……好吧,看来可以大显身手了。」
他挂起狂妄的笑容,往喷涌而上的灵脉冲了进去。在猛烈攻击全身的咒力中,角行鬼露出了獠牙。
平时眯成一条线的双眸睁得浑圆,散发出狰狞的目光。金色短发顿时变长成了婆娑罗发。高浓度的鬼气充塞体内,将近两公尺的巨躯宛如由内部膨胀,又更大上了一、两倍。
接着在他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对骇人的尖角。
咒力一碰触到缠绕在他身上的鬼气,便化成瘴气往后方的上空飞散。角行鬼冲进喷发的咒力中,撕裂咒力奔流,往地面疾冲,闯入屋顶有个大洞的本堂。
他脸上浮现野兽猎捕猎物般的笑容,露出獠牙,放声咆哮,他使尽全力握紧右手——
一拳打向大地的泉源。
咚的一声,震动传向灵脉,周围地面随之隆起,在此同时,位于中心的本堂像是由内侧发生爆炸,往外轰飞。冲击的威力波及中庭,撞上飞车丸使出的水流,溅起激烈水花。
火界咒与灵脉,在让两大咒术相杀结束后,飞车丸站在中庭的正中央,角行鬼在遭到轰飞的本堂根基上悠然伸展身体。
「——高天原尔宣天之祝词太祝词吞没世上罪衍祓净身心——」
接着,春虎展开羽翼般的『鸦羽』翩然落下。他口诵最上祓的祝词,在着地的同时「啪」地击掌。击掌声乘着咒力,净化附近一带的灵力。
飞车丸立刻回到春虎身旁。
「春虎大人。」
「……嗯。总之灵脉稳定下来了——角行鬼,辛苦了。」
「要道谢还太早。」
角行鬼恢复原本的模样,稍微努了努下腭,指向只残存部分根基的本堂后方。
本堂后方的地势沿着山顶上升,在上方将地面整平,建了一座讲堂。在讲堂前面,星宿寺的师父们群聚。以常玄为中心,一度撤退的武僧们也再度集结。
常玄瞪着春虎,面露凶相,目露凶光,眼神像是恨不得焚毁对方,紧咬双唇。
飞车丸的目光冷酷,正要上前驱敌时,遭到春虎的制止。
「……常玄法师。」春虎唤道,「您还打算继续下去吗?」
「当然,本寺绝不屈服于外力。」
「我没有要各位屈服的意思。」
「要是您放任阴阳厅,下场也是一样。」
「我也没有放任他们的打算。」
「……既然这样……」
常玄咬牙切齿,愤恨的语气像是忍无可忍。
「为什么……您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什么对本寺见死不救!本寺的历史远比阴阳厅之流还要久远,为什么您宁愿弃之不顾?舍弃本寺,说不定会毁了前人的功绩伟业——自古连绵流传至今的伟大咒术技法!您让咒术在现代存续,并且开花结果,为什么舍弃这个地方!这里也有许多您该守护的东西吧!」
这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呐喊,也是充满执念的质问。
面对这个问题,春虎的态度始终平静,「很遗憾听见您这么说,不过现在这么指责我未兔太迟。」回应的嗓音异常冰冷。
「法师,过去以为国家贡献这个理由,您知道我摧毁了多少『前人的伟业』,根绝了多少所谓『自古连绵流传至今的技法』?您拘泥的那些东西曾经被我完全熔掉,重铸成军刀。我该守护的东西您真的明白吗?我可是把这个国家的咒法全部搅乱,混杂在一起,在强行集成的狂人啊。」
春虎的口气既不火爆,也没有特别激动,不仅如此,听来甚至有些许的哀愁。
然而,这时候的春虎散发出异样的魄力,带有和咒力与灵气不同,更深沉的「黑暗」。一转眼,常玄已是脸色苍白。
「法师,为了让这座寺院存续,您打算交由我来率领的这个做法,根本是大错特错。」
听见春虎这番劝告,常玄狠狠地咬紧了唇。接着,他浑身颤抖,法衣衣袖翻动作响。
「上!」
僧兵们闻言随即四散,齐声吟诵起咒文。有火界咒、小咒、不动金缚,其中也有人掷出咒符。
「真是的。」
角行鬼微微一笑,用鬼气将逼近的咒术一扫而空。飞车丸冲到春虎面前,接连抛出青蓝狐火。
咒术战再度爆发。
面对隔空交火的咒术,春虎没有试图避难,『鸦羽』把所有接近主人的咒术攻击全挡了下来。春虎泰然自若地向前走去,转头朝向被水流冲到中庭角落的『装甲鬼兵』。
「既然他们自行破坏本堂,我也用不着再客气——歼灭这个地方。」
被水流冲走的『装甲鬼兵』像是撞上巨大杉树,有些头晕目眩。不过一接到主人的指令,它们立刻让关节铿锵作响,重新展开行动。八只脚踏响大地,闯进武僧群中。
就在这个时候。
原本神情严肃而且哀伤的春虎,忽然眉开眼笑,他没理会式神们与僧兵交锋展开混战,兀自背对战场,一路走向寺务所。
寺务所与本堂同样面向中庭,因为遭受咒术战和炮火的攻击,整体呈现半毁状态。然而春虎此时不是往门口走去,而是走到建筑物的旁边。那里有个人避开成为战场的中庭,从后面绕了过来。
「千先生!」
「呵呵,好久不见了,夜光大人。不对,现在该称呼您春虎大人。」
一旁的中庭传来轰声、怒吼声和咒文的吟诵声,老人却像在散步,态度显得从容自在。
但是在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笑意如今变得更深,那双饱经岁月风霜而更显得澄澈的双眼,浮现出难以言喻的感慨。
「你老了,不『视』我还真认不出来。不过这也是当然的吧,你现在年纪多大了?」
「老头子我也搞不清楚了,九十来岁后就没再清楚算过啰。」
「『老头子』是吗?哈哈哈,你的说话方式完全是个老人家了。」
「是啊,现在甚至还有人叫我『千爷爷』。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真的是过了很长——非常漫长的时间啊。」
千爷放声大笑。近似乡愁的情怀在胸中盘旋,春虎剩下的那只右眼微微泛起泪光。
「春虎大人您已经是别人的模样,但还是看得见夜光大人的影子。」
「我们继承相同的血缘,会相像也是当然的吧。」
「真让人怀念……而且这种乱来的个性就和以前一样,一点也没改变。」
千爷边说着边往中庭瞥去,那里现在正有火焰乱舞、水流奔湍、风声呼啸、天摇地动,激烈的战况如今正在摧毁两人共同的回忆。「不好意思。」春虎神色凝重地道着歉,「别这么说。」千爷笑道。
「春虎大人,您专程跑来这里,该不会是为了这个东西吧?」
千爷说完,把春虎带往寺务所后方。见到随意摆放在地面的那个东西,春虎顿时神情一振。
「非时!果然结出果实了……!」
春虎发现的是一盆种在盆栽里的树苗。包括盆栽在内,整体高度不到一公尺高,在寒冬将近的这个季节,细枝上茂密地长着娇小而且椭圆的青翠绿叶,另外还零星地长出两颗婴孩拳头大小的橙色果实。
「是你帮忙照顾的吗?」
「是啊,反正我也闲着没事。」
「能让这东西结果的修行者,全天下可找不到几个。」
「您过奖了,不管是人还是什么,培育确实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千爷面露微笑,弯下腰把盆栽拿了起来,「本来我放在橘堂照顾,看来先拿过来这里果真是正确的选择。」接着他把盆栽递给春虎。
「……可以吗?」
「事到如今还跟我客气什么,不过您拿这东西要做什么用?」
「……不知道。」
「噢,不知道啊?」
千爷像是难掩讶异,春虎接过盆栽,露出了凝重神情。
「……我现在在调查一件事情……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派上用场,只是我想尽可能把所有方法都试过一次……」
春虎垂下双肩,宛如祈祷般凝视着在手上的果实。这时候的春虎正像个与外表年龄相符的青涩少年。
千爷静静望旧友这副模样,然后,他缓缓开了口。
「……春虎大人,难不成是『泰山府君祭』失败了吗?」
春虎似乎大吃一惊,愕然擡起了头。「……为什么这么问?」他神情严肃地问了回去。千爷哈哈大笑,不怀好意地压低嗓音。
「那人现在就在这里。」
春虎哑然失声,紧接着,从深山中——北侧的方向传来落雷的轰隆巨响。春虎察觉那道「气息」,睁大右眼,喘不过气似地开了口。
「什么!那、那是雷法?而且——那不是龙气吗!为什么会在这里……啊,难不成是泰纯先生?他读星发现——!」
春虎惊慌失措,完全没有隐藏脸上焦虑的意思。他反射性转往中庭的方向,咬紧了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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