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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ShamaniC DawN 三章 帝都的阴阳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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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情况不同,你不是也因为这样来到了东京吗?况且你现在遇到的问题,我可以马上帮忙解决。」

「……具体来说您打算用什么方式解决?」

「很简单,只要下命令就行了。」

「出渊中佐会服从命令吗?」

「这就是军队的做法。」

矢野说得天经地义,同时把茶杯送到嘴边。飞车丸感觉他配合著喝茶的动作,刻意移开了视线。

夜光的神情完全没有改变。

「如果我这么做,相马家又会怎么样?」

「我没有要你背叛相马的意思,只要你愿意协助,到时照样会提拔相马。」

「不过,出渊中佐不会答应吧。」

「虽然需要调整,但由我来掌管就不会有问题。说到底,相马与出渊的争执是导致计划延迟的主要原因。导致你来东京的那个问题,也是出自这样的状况。既然这样,和我联手突破现状也不算什么坏事。」

矢野脸上始终保持微笑,说起话来亲和有礼,但无形的压力不只没有减轻,甚至变得更加强烈。飞车丸终于发觉,这是「大人」对待「小孩」的强制力。

夜光阖上双眼,然后他严肃地开了口。

「首先,第一点——很抱歉,我没有在您手下担任谍报员或间谍的意思。」

听见他坚决地表示拒绝,矢野脸上的笑容依然没有消失。只是,「我想你也知道……」接着说出口的话更加强了他给人的压力。

「先不管形式上如何,『这件事』不只是请求协助这么简单。我得给你一个忠告,这样的决定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他不像是被激怒,语气中只有「指导」的意思。事实上,矢野大概也认为这只是好心的提醒而已。面对有才能但是不谙世事的年轻人,他要对方明白,军方和世界就是用这样的方式运作。他说不定认真觉得,自己对这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展现出了最宽容的态度。

接着,夜光笑了出来。

勉强维持住「礼」的土御门家当主在最后不小心失笑,矢野不知道是否有注意到。

「第二点。」夜光平静地继续说着,「您似乎太小看出渊中佐了。既然他胆敢挑衅土御门家,我们也差不多该回礼了。」

矢野这时候第一次变了表情,「什么意思?」他怀疑地板起了脸。

就在这个时候,飞车丸迅速把视线移向个室门口。紧接着,「阁下。」关上的拉门另一头传来男子的呼唤声。「什么事?」矢野应声后拉门随即打开,一名年轻男子进入个室。

男子在矢野旁边蹲了下来,在他耳边低声报告着什么。

矢野的脸色很难看,「……佐竹吗?」隐约可以听见他回问的声音。

从这情形看来,疑似有不速之客来访。而且佐竹这个名字似曾相识,还记得佐月以前在暗寺提过,相马一族在参谋本部内的其中一人就是佐竹大佐。

夜光似乎也和飞车丸想到了同一件事情。

「您好像有客人来访,我们还是先失陪了。」

说完,他不让对方有阻止的机会,马上站了起来。矢野不满地扭曲嘴角。

「……土御门先生。我就趁这个机会把话挑开来讲了,结果不会改变,甚至只会变得更糟。我只是不想浪费宝贵的时间而已,我请求你的协助。」

「是,感谢您今天的招待,非常有参考价值,谢谢。」

夜光像是没听见矢野说的话,只是殷勤地低下头,接着离开了个室。飞车丸当然也向对方鞠躬后,就跟在夜光身后离去。虽然让矢野失了面子,但他们已经十足尽到了「礼数」。

最重要的是,他们必须开始准备应付接下来的动静。

「……夜光大人。」

「飞车丸,你怎么看?」

「是相同的术式不会有错。」

「我也这么认为。如果顺利的话,刚才那个或许……」

他们沿着走廊走向料亭玄关,女服务生想必没料到他们会提早离席,匆忙赶了过来。他们向服务生微表谢意后,没有多说什么便走出店内。

但是一走到店外——

「——哎呀。」

飞车丸无声提高了警觉,夜光只是觉得很有意思地笑了出来。

倚在店外墙上的是穿着军服的佐月,他的神情平静,气氛却极为严肃。

「中尉把与中将的直接对决丢给佐竹大佐解决吗?」

「……可惜我还不够格。」

佐月悻悻然嘀咕着,朝夜光露出了不寻常的阴森目光。

夜光忍不住笑了出来。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中尉。用不着担心,我没有和那个白胡子中将签下什么密约。」

「……土御门家只需要竭尽所能达成自己的目的,相马家这里会依照之前的宣言,尽力提供协助。」

「中尉,你怎么暴躁成这个样子。没有事先找你商量就擅自行动,这件事我向你道歉。不过老实说,应该不需要什么事情都先和你商量吧?」

「反正对方找你应该是为了拉拢,你打算拒绝吗?」

「我对军方高层没兴趣。」夜光耸耸肩。「又是军方。」佐月的神情愈来愈不悦。

「你就那么无法忍受从属于军方吗?」

「一开始我就说过了。」

「为什么?现在在这个国家要成大事,选择很有限。难道以你的年纪、立场和才能,真的打算隐居度过剩下的人生吗?.」

这时候,佐月莫名露出了符合自己年纪的年轻人脸孔。单纯的疑问与些微的恼怒,再加上焦躁。

——这……

飞车丸眨了眨眼,重新打量起佐月。

她懂佐月说出口的想法。至于原因的话,她心里对主人确实也存在着焦躁。

夜光生来就对「世俗」没有执念,常表现出不像他这年纪、地位与才能该有的,缺乏霸气的豁达举止。尽管明白他就是这样的个性,「为什么?」她还是不时这么怀疑。

对许多人来说极有价值的事物,夜光却嗤之以鼻到让人错愕的地步。受上天宠爱——不对,真要说起来正是因为受到宠爱,他才能这么天真无邪。而且这天真无邪的特质,也正是他受到上天宠爱的原因吧。

这个时候,飞车丸第一次觉得与佐月亲近了一些。

不过。

「——夜光大人。」

「啊啊,对了。中尉,不好意思,为了替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我们得换个地方。」

「我是无所谓……怎么回事,你好像话中有话?」

「嗯,老实说,这件事说来话长。」

「……慢着,你该不会在和中将谈话的时候设了什么机关吧?」

「算是吧,不过不是设在他身上。如果这样能解决事情,也算是赚到了……」

夜光悠哉嘟囔着。佐月说不出话来,接着长叹了一口气。也许是多心,飞车丸觉得与佐月的亲近感愈来愈深了。

然后,佐月或许是硬逼自己转换心情,「知道了。」露出了像是耐着牙痛的表情说。

「既然答应过你,我不会妨碍你的行动。不管是什么样的形式,我都会提供协助。所以说,可以拜托你『解释』清楚吗?『解说』也可以,就算是『阐述』也没关系,这些说明,我就连欢迎都来不及了。」

「其实也没什么,如果对方接受挑衅,接下来将会与出渊一派展开对决,至少我希望事情可以朝这方向发展。」

「等一下,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出渊也出席了吗?」

「没错。」

夜光语调神秘,像在揭穿恶作剧的手法一般,爽快地承认了这件事情。

「只不过不是矢野中将叫他过去……正确来说他没有『出席』,只是『偷看』而已。」

夜光说着,偏着头望向佐月。他嘴一咧,在唇边浮现出无比狂暴的笑容。「喜不自胜的战意」从他眼里一闪而过,但依然没逃过飞车丸的注意。

「矢野中将被灵体附身了,那和妹妹身上的是一样的术式。中尉,这是我的直觉,那个叫出渊的男人远超乎你和隆光先生的料想,是更强劲的对手。」

☆

「啧,所以我们的手脚完全被人看穿了吗?」

「中将临时起意的会面,如果再早半天的时间,我们还不至于无计可施。」

一间古老宽敞的木造民宅内,两个男人躲藏在二楼一间六张榻榻米大的房间。

他们分别是给人大胆印象、目光锐利的四十岁男子,以及让人莫名联想到鼬鼠、三十岁左右的痩弱男子。前者把有些肮脏的军服随便套在身上,后者穿着凉爽的和服。一人盘腿坐在榻榻米正中央抽着烟,另一人坐在窗台上,眺望着傍晚的阴郁天色。

敞开的窗户下,是缓慢流动的隅田川。覆盖天空的厚重云层让夕阳从内侧染上红晕,犹如火山猛烈爆发的烟雾。在这样的光线照射下,波光粼粼的河面彷佛泛着一层鲜血。尽管美丽,

却是不祥的光景。只是,坐在窗边的痩弱男子并未望向下方的河流,而是看着对岸的人形町街道。

「这下……」他眺望着远方。「该怎么办,中佐?」

「……确定土御门没带那个鬼来吧?」

「对,随行的只有一个年轻人。在这种状态『邀约』,可见对方相当有自信。」

「相马家的年轻当主身边应该也跟着很难应付的东西。」

「难应付是难应付,不过只要不对付相马中尉,理应不成问题。话虽然这么说,这件事要是拖久了,恐怕会惹出一堆麻烦来。」

听见瘦弱男子的回答,穿着军服的男人愤慨地哼了一声。他把抽过的香烟按在烟灰缸里,粗鲁地捺熄了烟蒂。

「……好,我们这就过去。」

「事情的发展还真唐突啊。」

「这件事需要现场的判断,由我过去,你马上叫下面的人——」

「没有那个必要。」

「你说什么?」

「在这种大街上,总不能发动枪战吧。既然这样,不需要那些半吊子的家伙,我一个人来处理就行了,反正对方也不会出手。」

如针般细长的眼眸始终眺望着远方,痩弱男子悠然告知。接着,他缓缓起身,在房间角落的木箱前弯下了腰。

他打开木箱盖子,里面放了数张咒符,那和袭击暗寺及土御门家宅邸的人拿的是同样的符。那是「法师的符」。痩弱男子艳红的薄唇掠过了剃刀般的笑容。

军服男子看见他的模样,再次哼了一声。

他又掏出一支烟,点燃了火。

深深吸了口烟后,他吐出深紫色烟雾时这么说。

「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让他们见识你的厉害,大连寺。」

3

「大连寺教?听都没听过。」

夜光回答后,转头向飞车丸确认。她同样是摇着头,表示自己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我想也是。」佐月这么回应。

「那原本是土着的无名流派,和你猜想的一样,他们的特色是用通灵的方式召唤亡魂,并且与亡魂进行沟通。虽然这是一块招摇撞骗盛行的领域,但他们是『真的』唤来亡魂,因此在那一行里面相当有名。实际上,那是延续了相当久的流派。进入昭和之后,他们统整成神道系的新兴宗教,命名为大连寺教。」

「那和出渊中佐有关系吗?」

「对,大连寺教的创办人叫大连寺小

通,他和出渊修行的那座山有往来。调查的时候发现,在出渊身边的是那个男人的儿子。他从小就展现出强大的灵力,众人都对他寄予厚望。小通会让自己的流派集成成神道系,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对这个儿子的期待。」

「……那个儿子叫什么名字?」

「大连寺显明,听说他的实力非常高强。虽然鲜少有人知道,但他在地下社会累积了不少战绩。」

「如果他真的能操纵灵魂,这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佐月报告的是相马家截至目前调查的情报,夜光兴致深厚地聆听。

此时正好日落西山,晚夏的天空不巧是阴天。在日落的同时,四周迅速暗了下来。幽暗中,街灯随即亮起,霓虹灯光也亮了起来。最近霓虹灯似乎有自制的倾向,不怎么显眼,街上的气氛因此显得比过往还要沉着。

街灯照亮的黄昏里,夜光等人从人形町往东京车站的方向前进。他们没有要回到仓桥家宅邸,步行的速度非常缓慢,像在悠闲散步的同时观赏周围的景色。

「这次走另一条路吧,我记得日本桥好像在附近?」

实际上,他们甚至特地走到了桥的方向。飞车丸自不必说,佐月也没有一声怨言——只是脸色很臭地——跟在他后面。

日本桥在庆长八年建成,是江户时代交通大动脉五街道的起点,也是经常出现在浮世绘的著名场所。现在的石桥是在明治四十四年建造而成,取代了过去的木造桥梁。

那是座二连拱桥的美丽石桥,长约五十公尺,宽也有将近三十公尺。桥的两端设置狮子铜像,中央则装饰了麒麟的青铜柱。夜光站在麒麟像前,「喔。」仰望起柱子。

「这里的麒麟有羽翼啊。」

「……狮子像是阿哞的狛犬风格,这个麒麟倒比较像是西方的龙呢。」

「这个样子很帅气啊。我那个没有羽翼,看见这种的就觉得好像少了什么。」

「夜光大人,您小心别乱说话,否则那个又要闹脾气了。」

「肯定会。」

夜光哈哈哈地开朗笑着,「奇怪,中尉呢?」注意到佐月不在这里。

「他刚才要我们等一下,然后就离开了。」

听完夜光的计划后,佐月不悦地板起脸孔、咂舌叹息,最后豁了出去。接着他紧急报告起之前得知的情报。

——仔细想想,他还没有被夜光大人的「临时起意」耍得团团转的经验。

他没问题吧,飞车丸转头看向来时的方向,正好看见佐月过桥往这里走来。不过,「嗯?」飞车丸蹙起眉间,佐月手上居然拿着角瓶威士忌。

瓶口似乎已经开封,佐月走到两人面前,「久等了。」接着在愣住的夜光与飞车丸面前,若无其事地灌起了酒。

「……这个样子是举止不当啊,中尉。」

「总比性格顽劣来的好吧。」

「……您听到夜光大人的解释了吧?现在是喝酒的时候吗?」

「就是因为听到他的解释,不喝酒实在干不下去。」

佐月说得再坦率不过了,接着又就着瓶口喝了起来。衬衫胸口敞开,军帽也脱了下来,露出一头红发。由于平常一板一眼,他这个样子看来格外邋遢。

——不肖军人……

说不定这个样子才是这个男人的本性。飞车丸故作冷淡,往佐月投去冰冷的视线。佐月在呼出一口充满酒气的呼吸后,居然把酒瓶往夜光递了过去。

因为这举动实在太冒失,飞车丸一时搞不懂意思,只是一脸惊讶。她赫然回神正要制止的时候,夜光早已眉开眼笑地接过酒瓶,同样灌起了酒。

「夜夜、夜光大人!」

「啊!这酒还真烈。」

「唔……!相马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你要喝吗?」

「我不是要喝酒!」

「嗯,说得也是,我看飞车丸最好别喝。这酒对你来说太烈了,你说不定会不小心露出尾巴。」

「夜光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

夜光的情绪会莫名兴奋,是因为他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充满了期待。这是主人——一直以来——的坏习惯。另一方面,佐月似乎也壮了胆量。接着他掏出香烟,划下火柴,点着了烟。

佐月让双臂倚在石桥栏杆上,眺望着河川,吐出阵阵烟雾。夜光也拿着酒瓶,让手肘倚在栏杆上面。微风抚过河面,他舒适地眯起了双眼。风照常吹拂着一旁的红发,只是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很不开心。

因为主人他们停下了脚步,飞车丸大大叹了口气后,不得已地警戒起周围,但是她实在无法不把注意力放在他们两人身上。

佐月眺望着远方,「……关于刚才提到的那件事。」说了起来。

「矢野中将没有受到出渊控制吧?」

「看不出来有那种倾向,只是事情全泄漏了而已。」

「……中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附身的?」

「没办法知道得那么详细,不过附身几乎没有对灵性造成影响,应该没有长达几个月。」

「……可是也不是最近的事。真是的……」

佐月抽着烟,露出了浅笑。

不过,在一旁看着的飞车丸有些意外。他脸上的笑容不是平常瞧不起人的冷笑,反倒有自嘲的意思在里面。

夜光轻轻耸肩,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眼神。

「其实不只是我,飞车丸也一眼就看穿了。隆光先生如果有与他直接见面的机会,应该也会马上看出来。」

「……抱歉我这人就是没有眼力。」

「既然不适合的话也不能勉强,不擅长咒术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

夜光随口说着,然而飞车丸惊讶得差点把藏起的耳朵露了出来。

佐月叼着香烟,露出了无比沉重的表情。

「没想到你会这么认为,宗家。我的实力在暗寺也展现过了吧?」

「那正是我决定的根据啊,中尉。如果是厉害的咒术师,绝不会轻易搬出自己的王牌。」

「……为了之后的交涉着想,刻意搬出手上的王牌——你不会这么想吗?」

「完全不会。那张王牌就算不拿出来也有很大的意义。简单来说,那个时候中尉为了在紧急状况下确保自己的安全,除了使出八濑童子没有其他招可用了。」

夜光开门见山地这么说出自己的推测后,「啧。」佐月咂了一声。

「这种把戏在真正的天才面前只是白费力气,问题在出渊他们不晓得看出了多少。」

「这就难说了。有四位那样的护法,吓唬人很有用。再说只要叫出一位护法就能赢过大部分的咒术者。即使本人的实力稍微差了一点,也不成什么问题。」

「别说我实力差。」

「可是你也没有自信吧?」

佐月咂舌。他让身体离开倚着的栏杆,从夜光手中把威士忌酒瓶抢了回来。

「当然有问题。我可是咒术一族的嫡系,是相马家的当主,这不是适合不适合就能解决的问题。」

佐月说得气愤,一手拿着抽到一半的香烟,另一手拿起瓶子猛灌着酒。

夜光的样子一点也不在意。

「其实咒术才能有很大一部分是受到天生的资质左右,与其执着在这件事,不如早点想开还比较有建设性。况且咒术者的资质和当主的资质也不一样。」

「……能把事情说得这么轻松,是有才能的人傲慢的表现。如果累积一定的功绩,确实可能赢得家族的信任。遗憾的是,我只是年轻小伙子,再加上咒术的实力又差,总免不了让人小看。」

佐月耸耸肩,脸上又露出了自嘲的神情,接着再次把身体倚在栏杆上。

「说到这里,有一件事得向你道歉。相马家负责调查的人早在几天前就大致搞清楚大连寺的事了,只是报告没有上交到我这里,结果造成了这种局面。」

佐月沉重地坦白这件事后,粗鲁地把威士忌丢了出去。

夜光手脚俐落地接了下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一脸心领神会的样子。

「难怪时机这么刚好,难不成他们是故意坏事吗?」

「应该不至于……不过,不能否认他们确实瞧不起我。虽然有一些长老在背后替我撑腰,但我个人其实没什么人望。很遗憾,我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风从河面吹来,将叼在嘴里的香烟燃起的烟吹向远方。佐月摇晃着证明他「血脉」的一头红发,转过身体,把双肘搁在栏杆上头。

「老实说,我很羡慕你或是大连寺的儿子之类的人。你们有受人尊敬与敬畏的才能,符合众人对继承者的期望。如果我有那样的才能,也能稍微……」

佐月望着街

灯照亮的河面,凝重地歪斜着眼角。那张脸孔不是陆军中尉,也不是相马家当主,无庸置疑是佐月最真实的样貌。

飞车丸听着这段意想不到的对话,整个人感觉坐立不安。

不过。

——才能……吗?

她再次想起隆光说过的话。在组织里面,光是年轻就足以成为树敌的原因。那时候她以为组织是指「军队」,或许相同的情形也适用于「家族」。佐月的敌人不只是外人。

然后,她也懂了佐月总是单独行动的理由。

这么做不只是为了顾虑军队的长官或是同僚,就连对相马一族的人,佐月也必须展现出自己的实力。

所以……

飞车丸稍微沉思了一会儿,她赫然惊觉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默默注视起自己来了。

夜光笑嘻嘻的。

「别上当啰,飞车丸。中尉因为矢野中将的邀约而感到焦急,打算用突显自己弱点,这种不擅长的手法拢络我们。」

「什……」

飞车丸哑然看向佐月,只见这位不肖军人上下晃动着香烟,若无其事地望向河面。他的唇角微微上扬,看得出来是在强忍笑意。

飞车丸的脸马上红了起来。

「……哼,果然不该做自己不熟悉的事。」

「请不要闹我家的式神了。再说,你会讨人厌是因为其他理由吧。你肯定是从小就被当成嫡长子宠溺,自以为是老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话从你的口中说来真有真实感啊,宗家。也许你心里有数,不过光凭自己的经验来认定事情,这种方法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不然我举其他理由吧?比方说像现在这样,虽然是认真的烦恼,又半带着笑闹的意思,满不在乎地打算拿来当成交涉的工具。你自知自己的弱点,又平心静气地展露在外人面前。『少爷』老在做这种事情,难怪会惹人讨厌。」

「土御门夜光,你能像这样把话说得事不关己,是因为你有才能,所以周遭的人不得不认同你。仓桥先生也是一样。你该向他磕头道谢,要不是有那样立场的人全面支持你,你身边恐怕会有更多冲突发生。」

「现在我们在谈论的不是我,是相马佐月的问题。我明白你身为当主,因为咒术实力而自卑的心态,不过要是因此而掩饰自己的内心,只懂得摆出讽刺的态度,不会有人愿意跟随你的。」

「不愧是安倍晴明再世,说起话来就是不一样。是因为你有很深的人望,又集一门的期待于一身吗?你明知如此,又放弃复兴的机会,打算背离这个时代隐居,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又来了。我说过很多次,我讨厌军人啊,中尉大人。」

「哼……和仓桥先生谈话的时候,他不时表现出复兴阴阳道是土御门的夙愿,如果因为宗家的『好恶』受挫,那不是太悲哀了吗?所谓的才能实在可怕,因为连这种当主也会受到崇敬。」

佐月的话里有很深的感慨,接着他「呼」地往栏杆外吐了口烟。

他捺熄了香烟,目光往夜光瞥过去,露出有些邪恶但又吸引人的有毒眼神。相对之下,「唔。」夜光哑口无言,只是保持沉默。他别开视线,喝起了手里的威士忌。

——夜光大人……

主人难得说不出话来,飞车丸有些吃惊。看来佐月终于逮住了夜光的「弱点」。

自己该出面帮主人说话吗?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飞车丸由衷支持主人做出的任何选择,不过他现在想要的,恐怕不是忠诚的式神拥护。

「……你又怎么样,中尉。你不擅长咒术,从语气听来甚至称得上是厌恶,为什么还要致力于咒术的发展?难道因为这是一族的心愿,你就只好唯唯诺诺地推动而已吗?」

这种幼稚又狠毒的说法不像夜光——不对,实在是「很有」他的风格。

反而是佐月成熟地笑着回应,「这你就错了。」不在意地否定了他的说词。

「就是因为讨厌,我才会追求所有人都能使用的咒术。那些认为咒术特别的家伙,我要把他们那张高傲的脸扯下来,而方法就是让咒术的存在普及化。」

「…………」

夜光没有马上回应,有好一段时间只是试探性地凝视着佐月。

他让威士忌的瓶口抵在唇边。

「……就算打造出这种咒术,也只是出现另一批一脸得意的家伙。咒术受到军方控制,这绝不是好事。」

「你在这方面会这么怯懦,是因为你擅长『咒术』,但是不擅长『政治』吗,宗家?用不着担心需要对军方唯命是从,不管相马家怎么做,我也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中尉有取代矢野中将的野心吗?」

「事实上,的确必须要有人站在那个位置。趁这机会我就把话摊开来说了,既然出现像大连寺那样有『说服力』的咒术者,就算你继续窝在乡下,事情也不会恢复原状。即使出渊失败了,还是会有其他人出现。军方既然知道这种方法有效,绝不可能放任不管。不管使出什么手段,他们一定会达成目的。体制一旦固定下来,到时候土御门家也没有拒绝的权利。你们的意愿为何并不重要,都一样会被强制在军方底下行使咒术,而且还是行使军方专门为军队打造的『新咒术』。」

佐月的身体离开栏杆,他站得笔挺,双眼直盯着夜光。

他以严肃的神情、严肃的嗓音,这么告知。

「土御门夜光,你差不多该老实说了吧。我早就知道你是真心想从事这份工作,毕竟你是咒术的天才,你只不过是畏惧军方罢了。」

「……害怕不行吗?置身在军中的人,因为对军人的恐怖麻痹了,才会忽视这一点。」

「既然如此,更应该由明白那种恐怖的你亲自掌控。用你那双手引导咒术,导向你理想的方向。」

「我……」

「夜光。」

佐月用坚定又沉静的嗓音呼唤着。

那单纯只是说话声,飞车丸却感觉像是强大的「咒文」。

恐怕夜光也有一样的感觉。

佐月说着,平静地道出了咒。

「你和我不一样,你热爱咒术对吧?既然热爱,你就靠自己的力量捍卫心爱的事物,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而行动。」

「…………」

夜光默不吭声地盯着佐月,飞车丸的双眼始终无法从他们身上移开。

年轻当主们的意识在两人之间拉锯,各种想法与心愿一层又一层地交叠,形成了图样。

先放手的是佐月。

他脸上浮现出宛如坏人向共犯露出的笑容。

「——反正我没有咒术的才能,咒术前进的方向和新的咒术,你有什么想法都无所谓。告诉我,你期望的咒术是什么样子。」

「…………」

夜光低下头,双眼直盯着脚尖,「我……」

「我期望的是……」

呢喃与沉默之后,夜光缓缓转头。

——咦?

夜光的视线前方是飞车丸,她不自觉吓了一跳。事发突然,她一时之间无法判别主人的意思。不过,她马上发觉自己「错了」。主人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式神,他单纯只是看着飞车丸而已。

这时候的夜光让她感觉莫名熟悉,她看过夜光这个样子。

那是他儿时的脸庞,他少年时的眼神。描绘的理想始终无法实现时,他既懊悔又不甘放弃的表情。那是向未来的自己许下誓言,少年下定决心的脸孔。

不过——

即使被主人凝视,而且反过来深深受到吸引,式神并未懈怠自己的责任。

——这是?

紧张感瞬间窜过飞车丸全身,看着飞车丸的夜光也同时注意到了。周围的灵气迅速动了起来,咒力往这里接近,彷佛要围住整座桥。

不知不觉间,没有人在这附近走动了。这地方设下了驱人的结界。飞车丸弹也似地环顾四周,夜光狠狠咂了下舌。佐月晚了一步但也察觉事态有异,立即从腰间掏出手枪。

「敌人吗?」

「对,终于来了!」夜光大吼着回答佐月的问题。

在人烟消失的石桥两端,阴森的黑影现出了形状。

桥的北侧与南侧各有四道超过两公尺高的人形「黑影」。宛如压缩凝聚的黑暗,异常巨大的身躯光看着就让人有视线遭到黑暗屏蔽的错觉。骇人的灵气让佐月不自觉目瞪口呆。

「这是……鬼气吗?这些家伙是鬼吗?」

「……啧!」

飞车丸解除耳朵与尾巴的隐形,现在不是顾虑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全身的灵气高涨,一鼓作气提升咒力。

事实正如佐月所说,出现的黑影释放出鬼气。换

句话说,有八只鬼在这个地方。这种情形简直是出乎意料,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幻术?不,可是……?

黑影散发出的瘴气确实是鬼气,尤其有如将黑暗固定般的身体表面轻微晃动后,头部长出了扭曲的尖角。有些是一根,两、三根的也有。那是角,那些果然是鬼。不过,同时使役八只鬼,这种事情连夜光也不一定做得到。

——糟糕!

角行鬼不在这里,佐月的八濑童子就算全部召唤出来,夜光与飞车丸也必须同时应付剩下四只。离开仓桥宅邸时,虽然为战斗做好了准备,但那样的准备实在不够应付敌人的战力。焦躁与紧张让她的胃发疼,想不到可以运用的战术。

这时。

「有意思。没想到居然可以用通灵的方式制造出鬼,这个叫大连寺的人果真有两把刷子。而且,实在是……实在是很有独创性,没想到世上还有这种真正厉害的咒术者。」

夜光喃喃说着,双眼发亮。「夜光大人。」飞车丸唤着,「嗯。」夜光瞪着那些影鬼应道。

「飞车丸,虽然对方逐离了人群,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先去附近调查有没有一般人。就算是假冒的,万一让这阵鬼气碰到就麻烦了。」

「可、可是,现在哪有这种时间……?」

「等一下,夜光。假冒的?你是说这些鬼吗?」

「对,至少不是真正的鬼。」

夜光冷静地断定。尽管语气冷静,他全身早已充满咒力,进入备战状态。

「鬼原本是由人的灵魂所变『成』,大连寺肯定是用通灵的方式召唤出某种灵体,再用咒做出『临时的鬼』。术式虽然厉害,更惊人的是这个点子及自信。万一失败,术式将反噬回自己身上,要是没有彻底的觉悟,做不出这种事情。不过,要同时使役如此大量鬼气的鬼……」夜光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些影鬼,神情瞬间沉了下来。

「……我懂了,搞不好是用了活祭品。不惜触犯禁忌,或许是个狂热的咒术狂……」

夜光评论敌人的语气里,赞叹多过了愤怒。连这种时候也不忘夸奖敌人,这可说是夜光的坏习惯。尤其一旦遇上咒术,他简直是——有时甚至超越伦理道德的限制——再「公正」不过了。

「对、对了!夜光大人,敌方应该有术者在,我们不该攻击鬼,要直接攻击对方术者才对!」

「很遗憾,这是『远程术式』,大连寺本人在其他地方。」

「既然这样就暂时撤退!在被鬼包围之前脱离这个地方。既然对方特地驱离人群,可见他们也不想让骚动扩大。如果只是要冲出这里,应该还有办法。」

「这种想法太天真了,中尉。鬼不一定只有八只,要是我的话,除了出现在面前的这些,还会准备其他伏兵。」

听见夜光的猜测,飞车丸简直要昏过去了。

——还会有更多的伏兵吗?

夜光说的只是可能性,不过敌人的实力不明,确实该把这点列入考量。只是这么一来,他们更是无计可施。

怎么办?飞车丸咬紧了牙。

但是——

「考虑到这样的情况,就采用你们的意见吧——中尉!」

「什、什么事?」

「中尉也不想让混乱扩大吗?」

「别说蠢话了。只要能脱离这个地方,管他高层脸色铁青,还是闹上新闻都没关系!」

「我知道了。那么,中尉,这就让出渊中佐和大连寺显明,见识一下谁都看得出来的『说服力』吧。」

就在这个时候,往他们逼近的影鬼一口气涌了上来。那些鬼的动作称不上快,只是踏下的脚步如地震般摇晃着石桥。

飞车丸立即掷出咒符,佐月擡起手臂打算召唤八濑童子。

然而,夜光制止他,朗声下了命令。

「我以土御门夜光之名命令!出来吧,北斗!速来此地,大显威灵!」

黄昏的地面出现一道极小的旭日,吹散了桥上的薄暮。

逼近的影鬼彷佛受到狂风吹袭般停止了动作。耀眼的光芒加上神圣的灵气,让黑暗形成的肉体表面瞬间蒸发。

夜光头上出现的金黄色光芒轻柔地往上延伸,形成了光带冲向天际。

接着,犹如黑暗凝聚形成了鬼,光也凝聚成形。

那是龙。

躯体强韧而修长,覆盖金黄色鳞片的龙。

「北斗!」

飞车丸仰望着天空喝采。她不小心忘记了,成为当主的夜光,继承了土御门家的守护兽北斗——硕果仅存的真正的龙。

也许是许久没有受到召唤,北斗开心地在夜空中遨游,悠闲地转动身体。接着,它发现下方是陌生的街景,像在说:「这是怎么回事?」把头往下盯着地面。

夜光仰望着龙,高兴地笑着。一旁的佐月也擡起头,愣愣地张大了嘴巴。

「……这是……什么……」

「嗯?堂堂相马家当主,居然不知道龙吗?」

「……不,当然……知道是知道……」

目瞪口呆正是指这种情形。佐月恐怕暂时忘记了这一整天发生的事情,脑中一片空白,只是单纯望着龙出神。

「夜光大人!」

「对方果然用了活祭品,碰上北斗的龙气也几乎没有瓦解,实在是很坚固的灵体。」

暂时停下脚步的影鬼再次靠近他们。北斗察觉了那些影鬼后,不快地扭动着鼻尖,似乎很不满那些鬼气。

龙转动身体,正打算发动攻击时。

「慢着,北斗!不用理他们——飞车丸,我们走!」

「是。」

「喂,走是要走去——」

「中尉也别抵抗,抵抗反而更危险。」

「什么意思?」

夜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迅速挥了下手臂。

接到主人的命令后,北斗在空中翻转身体。它先是画了个圆,接着一口气往地面俯冲。或许是因为佐月正在擡头仰望,他没有惨叫出声。龙伸长了两只前脚,俐落地抓起夜光与佐月,飞车丸刻不容缓地冲了上去。狐狸尾巴翻飞,蹬向桥上的栏杆,她跳上了龙的后背。北斗就这么把影鬼留在桥上,飞到了高空中。

「——!」

佐月睁大眼睛,咬紧了牙。

夜光用脚踩住龙的钩爪,抓住手臂站了起来。他不把迎面而来的风当一回事,双眼凝视着前方。

「往东北方去!越过那条河流!」

「敌人的咒术者吗?」

「没错!追踪到咒力了!那里恐怕是他们的藏身处,我们这就杀过去!」

黄金的龙翱翔在帝都的空中。

风吹拂着头发与尾巴,飞车丸环顾四周。视野辽阔,可以一望帝都的街景。人工灯光点缀着城市,景色相当壮阔,确实是可以称为大都市的风景。和土御门的山里完全不同,眼前呈现出广大的世界。看见这景色后,她似乎能明白隆光坚决说服夜光到东京的理由了。

夜光待在山里未免大材小用,这个场所确实很有可能才是最适合主人发挥长才的地方。

北斗遨游在夜空,风卷起了漩涡,拍打着耳朵。

除了风声以外的「声音」也传进了耳朵。声音从下方传来。往下一瞧,帝都的人们察觉了龙的身影,纷纷大呼小叫地指向天空。

忽然间——

她打了个寒颤。

那种战栗的感觉和与强敌对峙、走投无路或是做好死亡的觉悟都不一样。那是飞车丸从未体会过的「战栗」,是不管如何坚定自己的内心也束手无策的「恐惧」。

那可能是巨大变化的前兆——

也或许是无法避免的命运征兆。

人们仰望空中骚动着,这股骚动——热气——迟早会蔓延开来。这股浪潮既广又深,既巨大又强悍,为飞车丸等人所在的这个世界带来了不可逆的「某种影响」。

这是自己敬爱的主人,土御门夜光引起的大浪。

而且……恐怕也是引导他的相马佐月掀起的浪潮。

——我……

自己肯定会被这波大浪翻弄,就和世人一样。这可是求之不得呢。如果可以乘上夜光这股巨浪,自己将会专心地在浪里畅游。

只是……

她不寒而颤,战栗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飞车丸为了自己的颤抖困惑,内心涌起的恐惧让她杵在原地。

「看见了!就是那里。双层木造建筑的古老民宅——看见了吗?」

「看、看见了!」

「好,我们上!」

夜光大喊,不管本人如何坚决否定,嗓音里都听得出愉悦的语气。

既然夜光这么喊了,自己就必

须回应,不管那样的叫喊代表了什么意义。她拉大了嗓门,

一心一意地喊着。

「是!夜光大人!」

现场只剩下一张符,那是和附在小翳身上灵体相连的成对咒符。

☆

「……真是的,居然闹成这个样子。」

宛如骨董的马达响起了刺耳的噪音,坐着两个男人的小艇微微浮沉,沿着荒川往下游前进。

出渊坐在甲板上,回头望向船痕延伸的方向。长满杂乱胡须的唇边,浮现了野兽露出獠牙般的苦笑。

出渊的视线前方,神话里的生物大肆破坏了他刚才潜藏的根据地。看见那幅景象,他除了笑也无能为力。

「本来想趁鬼不在的时候偷袭,结果居然从空中飞来了一条大蛇。实在太可怕了,再怎么不济也是阴阳道宗家,看来安倍晴明再世这封号没有过誉。」

那实在不是败走的将领——而且还是开战前就抛下部下逃走的指挥官应有的态度。不过,出渊的脸上没有懊悔也没有歉意,甚至见不到多大的怒气。

「啧,相马家那个小伙子,居然搬出这么大一顶轿子。看来这件事得重新计划了。」

他抱怨着,让背倚在船缘。接着他掏出香烟,在强风中划下了火柴。

然而,火怎么也点不着。「喂,大连寺。」他唤向船上那顶自己扛的「轿子」。

大连寺此时双手支着甲板、跪了下去,专注地望着后方的战场。

睁大的双眼涕泗滂沱,不过他的眼睛眨也没眨一下,定睛注视着黄金的龙与使役的阴阳师——几乎再也看不见的远方光景。

「大连寺,可以用符帮我点火吗?」

「…………」

「喂,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太美妙了。」

大连寺完全没有理会对方的话,只是眼泪流个不停,苍白的脸孔浮现出可以用陶醉来形容的欢喜表情。

「那些传言都是真的……不对,其实都不正确……那就是土御门夜光,阴阳道宗家土御门家的年轻当主。既美丽又辉煌,多么尊贵而且眩目的招式啊,那正是神代的咒……」

他简直是心不在焉。出渊咂舌,不得已只好再次把手伸向火柴盒。

大连寺没有睬理对方这样的态度,他举起抵住甲板的手,用力张开了双臂。

「把假冒的鬼派过去的我实在太愚蠢也太肤浅……既然对方吟诵的是神代的咒,我也必须用神代的技巧加以回报。中佐,我决定了,我要将这副身体献给神……!」

大连寺深受感动地说着,出渊扬起一边眉毛,「这样啊。」只应了这么一句话。然后,他终于成功点着香烟,满足地抽了起来。

「反正必须先暂时躲起来,慢慢来吧。」

噪音声中,两人乘的小艇驶向下游。

出渊与大连寺再度回到东京,已经是两年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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