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ShamaniC DawN 四章 阴阳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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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过后,忽然一阵天摇地动。
在办公室整理文档的飞车丸猛然竖起狐狸耳朵,「什么?」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这地方喷出了凌乱的灵气——瘴气。飞车丸离开办公桌,飞扑似地打开窗户。
办公室在二楼,窗户面向中庭,可以看见斜对面的建筑物发生爆炸。爆炸的地点是第二实验大楼。窗户碎裂,玻璃飞散得到处都是,爆炸的烟雾把屋顶轰到了空中,简直像是空袭后的景象。
不过,这不是来自空中的炸弹攻击,是从建筑物内侧爆炸。间歇泉般的瘴气从实验大楼涌出溢向四周,那就是最好的证据。
「这是……?」
惨叫声此起彼落,不只是实验大楼内的人,就连中庭以及隔壁大楼也有许多人冲了出来,不知该往哪里逃。
——怎么会突然冒出这股瘴气?
尽管头脑为了眼前的事态而混乱,她很快就察觉是怎么一回事。其实不是没有前兆,是被结界藏了起来。恐怕是实验大楼的结界内产生了瘴气,在结界崩毁的同时向外喷发。话虽如此,一般来说结界内不可能会产生瘴气。
也就是说……
飞车丸让身体探出窗户,定睛凝神注视着。从实验大楼逃出来的人群中,有道人影连滚带爬逃了出来,她看见后不禁吊起了柳眉。
那人是久辉,而且在他身边的也是常见的熟面孔。土御门家和仓桥家的门生、暗寺的实习生,还有相马分家的兄弟。这些人都是年轻又有实力,但是素行不良的问题人物。最近他们和仓桥家的继承人混在一起——正确来说是自称「久辉组」,把他拱为领袖来利用他,是耽于玩乐的一群人。
此时所有人都是脸色苍白,尖叫着如脱兔般四处窜逃。除了互相斥骂「笨蛋、蠢蛋、没脑子的家伙」,还可以听见他们彼此推卸责任,互骂着「都是你的错、是你的错、我早就反对」之类的声音。照这情形看来——这次同样——是他们搞的鬼。
「……这些只会闹事的家伙……!」
手指用力抓住窗框,不过现在得以收拾眼前的状况为第一优先。飞车丸翻过身,以单为轴心,双脚侧身并拢,从窗户一跃而出。
艳丽的长发在空中轻盈飘扬,军服的衣角如羽翼向外敞开。
飞车丸落地时,脚下有微弱的瘴气飘了过来。寮舍不只有咒术者,也有许多一般人。要是不立即祓除,恐怕会有人出现灵障。尽管已经管理不当了,但身为主人离开时的职务代理人,必须避免更严重的事态发生。
「是飞车丸!」
「副官来了!」
因为美貌的狐精登场,窜逃的寮生们——尤其是那些年轻人——无不欢声雷动。
另一方面,久辉组注意到飞车丸出现后,个个惊慌失措。
「惨了!是狐狸大姊!」
「真、真的耶,得救了!」
「笨蛋,要是让她知道真相,我们就没命了!」
「所以我才反对的啊!啊啊,我不想死啊!」
比起逼近的瘴气,他们似乎更害怕飞车丸,这种情形让她无法接受。
而且,「飞飞、飞车丸!」只有久辉没注意到其他同伙的反应,脸色苍白、泪眼汪汪地往飞车丸冲了过去。
飞车丸的神情无比凝重。
「久辉大人!您这次又闯了什么祸?」
「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在做一点小实验——」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夜光哥哥说过,灵气的偏离会导致灵体出现——所以我们在尝试用人工的方式,运用帝国术式制造百鬼夜行,结果——!」
以人工方式制造百鬼夜行的主意让飞车丸有些目眩,她立刻选择无视这件事。最近她将禅列入修行的一环,比以前更懂得控制自己的情感了。只是用不着修行禅,只要在这个职场工作,再不甘愿也会自然学会控制情绪。
「我知道了!」
老实说,她一点也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详细情形之后再说,请久辉大人你们协助引导一般寮生前往避难,另外也麻烦协助寻找有空的术者过来这里。总之必须尽早将这股瘴气——」
确认被害状况的同时,她一边向久辉下达指令。
不过,飞车丸的话还没说完,瘴气席卷的第二实验大楼前方出现强大的咒力。
「若不顺我咒,恼乱说法者,头破作七分,如阿梨树枝,令百由旬内,无诸衰患,若于梦中,亦复漠恼——南无妙法莲华经!」
飞车丸转过头,看见一位身穿军服的秃头男子手拿木剑与数珠在吟诵咒文。他吟诵的是法华经,属于日莲宗系恶灵退散的祈念文。男人四周的瘴气瞬间完全祓除。
紧接着。
「神火清明,神火清明,神火清明——」
「嗡、迦昵多昵、哞发咤!」
「天魔外道皆佛性,四魔三障成道来,魔界佛界同如理,一相平等无差别。」
一群男人不知道何时赶了过来,纷纷吟诵着咒文。其中有用打火石打出火花的神道祓除邪气法,也有对降伏大致有效的密教金刚童子法,还有修验道用来除去邪魔歪道障碍的魔界偈,每一个都猛烈地祓除了瘴气。
使出这些咒法的人,每一个都穿着陆军军服。
面对如此危险的瘴气,他们脸上不约而同浮现出不可一世、甚至称得上乐在其中的笑容。表面上,他们正经的语气与态度佯装着「这下麻烦了」,脸上的笑意却是藏也藏不住。他们像是迫不及待般,暗寺遭到夜袭时,寺里的阿阇梨也是类似的反应。
也难怪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毕竟聚集在这里的咒术者,大多是飞车丸主人选出来的「人选」。跨越宗派与流派的区隔,招集了真正「有实力的人才」的结果。
这里是由大日本帝国陆军参谋本部管辖的阴阳寮。
他们正是这里的精锐。
不消说,飞车丸也是其中一人,而且她担任的阴阳助还是组织里的次官。飞车丸从腰间的咒符盒一口气掏出五张咒符,往咒符依序注入咒力。她接连注入了基于阴阳五行说的五行五气咒力,五气的咒力只要稍有差池就有可能彼此相克。不过飞车丸流畅地注入了咒力,几乎瞬间就完成了五张咒符。久辉那些狐群狗党在远处看着,为她精彩的手法惊叹不已。
飞车丸将五张完成的咒符掷出,结成了手印。
「东海之神曰阿明,西海之神曰祝良,南海之神曰巨乘,北海之神曰禺强,四海大神辟百鬼、荡凶灾!急急如律令!」
五张咒符在空中形成五芒星咒印,那属于驱退百鬼夜行的秘咒,而且是夜光从头打造的全新咒术体系——帝国术式的咒术。这个术式的效果极大而且迅速,彻底挡住了瘴气,甚至把瘴气反推了回去。
——就是这股气势!
看见飞车丸使出新的咒术,现场目睹的咒术者无不惊呼,神情也显得亢奋。
然而,眼见就要消失的瘴气再度恢复了威势。不只是周围的术者,「什么?」连飞车丸也忍不住瞠目结舌。
相对之下——
「糟糕!咒力线还没切断!」
「什么没切断,简直变得更壮大了!怎么会这样!」
久辉组的人大呼小叫,飞车丸维持着五芒星的咒印,「久辉大人!」质问起他。久辉泪眼汪汪,哭丧着脸说:
「为了获得实验必须的灵气,我们从灵脉引来咒力线,把力量注入进去!所以只要灵气枯竭,马上就会从灵脉补充——」
「为什么要弄出这种术式?」
「我、我们以为这么做比较轻松……」
如果不是结成手印,她肯定已经抱住头了。不用说,这种奢侈的行为只能之后再说。
——咒力线……从地底来的吗?没办法马上斩断。要是祓除瘴气,立刻就会从灵脉补充灵气……既然不能修祓,必须先封印。重新设下实验大楼的结界,把瘴气关入室内……不行,这么做可能只是重蹈结界爆炸的覆辙……!
她摸索着能将损害降到最低,最适合突破现状的方法。
只是,在思考如何处理这局面的不只是飞车丸。赶到现场的咒术者也各自思索着解决方法,且迅速交流着意见。久辉和引起这场意外的同伙也在七嘴八舌讨论着,尽管实力不足还是希望能尽微薄之力。
面对困难绝不放弃,要全力以赴——这就是夜光带领的阴阳察的处事方式。
话虽如此,这次的难关可不能拖延太久,持续挑战。
「……果然还是该先封印。不是用结界,而是靠术者包围瘴气,并且适时发动攻势,抑制瘴气的行动……如果再利用这段时间干预让灵气偏离的术式……」
她嘴里念念有词时,眼前的瘴气污染变得猛烈。在倒抽一口气的飞车丸面前,瘴气凝聚,浓度也随之增加。
瘴气从来源的实验大楼向外扭动延伸,有如巨蛇的下腭。而且蛇首不只一个。多条瘴气大蛇往上伸展,扭动着身躯露出獠牙,简直有如八岐大蛇。
「喔喔喔……偏离的灵气终于变成实体了!那个术式果然没错!」
「实验是成功了,可是现在不是讨论这种事情的时候!」
久辉组个个兴高采烈,在某种意义上相当有胆量。飞车丸用力咬紧了牙。
瘴气差一步就要形成实体了,需要仰望才能看见的蛇首已经出现泥土般的质感。不过,如果这股瘴气确实成「形」,带来的威胁将远超现在,周围必然会蒙受巨大的损害,搞不好还有可能造成毁灭性的破坏。
破坏夜光心爱的阴阳察。
「……休想得逞!」
飞车丸毁弃回避百鬼夜行的咒印,结成新的手印。她让咒力在全身循环,将附身者拥有的强大灵力毫不保留地完全释放出来并且提升。
溢出的灵气带着微弱的光芒,如羽衣般在飞车丸四周飞舞。妖艳的美貌浮现出凛然的神情,强大的咒力炽烈地辉映着她的脸庞。
既美丽又妖魅,而且猛烈。
周围的咒术者甚至忘记了眼前的危机,着迷地望着军服狐妖——自己奉为长官的女阴阳师艳丽的身影。
就在这个时候。
「怎么啦,飞车丸?鬼不在的时候出事了吗?」
头顶上迸出鬼气——受到彻底抑制、强大无比的鬼气。
一个巨汉从屋顶跳了下来,挥出右拳击向正要形成实体的瘴气。这一拳击散了其中一只大蛇的首级——不只如此,冲击的余波甚至让一旁的咒术者跌坐在地。
空中的男人袭向其他蛇首。他犹如杂技演员般翻着身,踹向逼近的蛇首后再次跳了起来。
他顺手打爆了一颗头颅,接着从容落地。
他和飞车丸一样穿着军服,不过左袖优雅地随风飞扬。
所有人都因为他的出现高声喝采。
不对,正确来说喝采的对象不只是他。
「角行鬼!夜光大人呢?」
角行鬼没有回答,只是努着下腭指向高空。飞车丸立刻擡起头仰望上空,那张美丽的脸庞发亮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云层覆盖的冬日天空,出现白马在天上奔驰的身影。
一位穿着军装的青年将校骑着宛如神马的白马——土御门家的式神雪风。
「我只不过离开一会儿,大家就这么有干劲!我们这就一口气收拾掉这家伙,然后去吃午餐吧。各位,千万要死守住食堂!」
青年大叫着,模样比在场所有人都开心。地面的部下们异口同声呼应,大吼着吟诵出咒文。飞车丸靛蓝的瞳孔有些湿润,畅快地甩动尾巴。
他正是掌管陆军阴阳寮的阴阳头,土御门夜光。
身为飞车丸主人的年轻阴阳师指挥着下属、式神和伙伴们着手修祓瘴气。那一幕犹如出现在神话或是童话里的祭事。
昭和十六年十一月。
夜光来到东京两年,在东京迎来了第三个冬天。
☆
「夜光,你别太过分了。」
「等一下,佐月,这次不是我的问题。」
「就算是寮生惹出来的麻烦也一样,你要认清楚自己的职位。」
「要长官承担部下的责任,这种做法太不合理了。」
「笨蛋,这是组织的基本原则。」
佐月从办公室的窗户向外眺望,不耐烦地吁了口气。
日已西沉,不时下着小雨,尽管如此窗外依然明亮。为了修复半毁的第二实验大楼,众人搬出灯照亮了四周。此时也有许多人——以及式神,在进行修复工作。
看在毫无相关知识的人眼里,或许会以为自己身在梦境。下着小雨的黑夜,人工照明映出森严而且冰冷的军事设施。这样的设施里面,模样非人非兽也不像机械的式神,理所当然似地穿梭在人群中。即使找遍全日本,也只有在阴阳寮会见到这样的景象。
阴阳寮有几栋大楼,其中实验大楼属于简易的建筑物。那是用宿舍稍微改建、赶工建成的大楼。虽然半毁,但修复也不会花太多的劳力与费用。
话虽如此……
「这种事情一再发生,实在很难一笑置之。今年已经是第几次了?」
「今年?这个嘛……飞车丸,你记得吗?」
「如果是像这次的规模,大概是第三次了。」
「我记得夏天发生过一次,其他还有吗?」
「二月初的时候,北斗因为久辉大人他们拿来的咒具而过于激动,砸毁了仓库的屋顶。」
「原来那件事发生在今年啊。在东京这地方,对时间的感觉都混乱了。」
「别把错推给东京。」
面对把话说得事不关己的夜光,佐月气恼地搔着头。
「再说真要算起来根本不只三次,不只今年,从去年阴阳寮重建开始,又是建筑物损坏又是器物毁损,每个星期都有状况发生。在物资调度困难的现在,你们居然随便地到处破坏东西。」
「不是破坏,只是东西在最后坏掉了。」
「这是阴阳师的栋梁该说的借口吗?」
佐月说得讽刺,夜光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飞车丸轻轻晃动尾巴,假装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夜光身为阴阳头,是阴阳察营运的最高负责人,然而佐月的立场是代表军方监督阴阳寮。阴阳察要是少了军方的后援便无法成立……要说几乎成了军事机关也不夸张。比方说,以夜光为首的几名寮生在形式上虽然是军方的关系人士,却得到了「阴阳将校」这个特殊的职位。这职位使他们独立于陆军的指挥系统,但又比照「军人」的立场。尽管夜光不满意这样的安排,但这是相马家为了确保他的发言权,而四处奔走的结果。
参谋本部由新成立的第九课全面负责「咒术」,担任课长的是相马一族的佐竹大佐。而站在问题百出的阴阳寮与军方中间,替双方缓冲以及进行各项调整的,是在九课负责现场沟通的佐月。飞车丸是夜光忠诚的式神,对主人的忠心不落人后,不过要是从客观的角度判断主人与佐月哪一个比较辛苦,答案当然是佐月。虽然是他自己揽下的苦差事,但她常忍不住同情对方。
由于阴阳寮重建,佐月在去年与今年二度升职,如今已是少佐。虽然是破格的待遇,这都是多亏了相马家的政治力。
相较于夜光,他的职位还不算高。毕竟夜光的职位相当于中佐,也就是说夜光的层级比他还高。
不过,夜光的权力主要在咒术方面,在组织面的实权其实是由佐月掌握。实际上,要是没有相马家的协助,阴阳寮恐怕连一天也无法运作。不仅不擅长政治,夜光在组织营运等方面的实务也相当「随便」。
「你们本来就够引人注意了,总之现在不是个好时期。你们最好暂时安分一点,反正……时间也不会太长。」
说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佐月的嗓音充满了冷硬的语气。飞车丸微微动着狐狸耳朵,夜光的表情也变得严峻。
办公室只有他们三个人,不过他们还是压低了嗓音。
「终于确定了吗?」
「……还没,不过和确定也差不多了。」
佐月说着,深深叹了口气。他暂时停下对话,从军服掏出香烟。
他从烟盒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后在口袋里翻找起来。然后他找起另一个口袋,接着再找另一个口袋。
佐月蹙起眉间时,坐在办公桌的夜光从抽屉里拿出火柴盒,往佐月抛了过去。佐月默默接住火柴盒,划著名火柴点燃了烟。
他用力而且缓慢地吸了一口,往窗外吐出烟雾。
接着,他用平静的口吻,「……今天下午,美国传来了通知。」把话题延续下去。
「该不会是最后通牒吧?」
「刚才我说过『还没』吧。传来的是由美国国务卿亲自递交的提议……真要说起来,在形式上不过是一份『文档』而已,只是那是清楚明白表示对方『意思』的『文档』。日美双方从去年持续到现在的交涉形同破裂,接着就只等『确定』了吧。」
「……内容这么不乐观吗?」
「算是吧。对方也不认为我方会同意,简单来说就是表示『No』的意思。主战派现在想必是乐不可支。对英美的战争进入倒数计时——这就是现在的情形。」
听见佐月冷冷地说出这些话,飞车丸不由得屏住了气息。她的头脑深处有些发麻,一点真实感也没有……真要说起来,或许她在心里拒绝承认这是现实。
她知道日美关系恶
劣,紧张的情势已经维持了数年之久。尤其美国从今年八月起实施经济制裁——禁止对日本输出石油后,双方就在一触即发的状态,这种事情她也明白。毕竟飞车丸现在是军方关系人士,就算不是这样的立场,她也能切身感受到从去年起,在这社会生活成了一件艰困的事。各种事物受到规范与管制,犹如用蚕丝绞住脖子般失去了选择。
不过她内心某处还乐观地以为,或许可以避免战争发生,期待着能有人在某个地方让事情还有转圈的余地。
尽管这样的想法一点根据也没有。
「……该来的总是会来啊。」
夜光喃喃说着,事情正如他所说。期待有人可以扭转局势的时候,其实每个人都早已无能为力了,只能迎来这样的结局。
……就算是这样。
「不、不是还没有开战吗?不能说完全『确定』了吧?」
「……这么说是没错,不过就目前的状况,是不是确定都一样了。」
佐月故作平静,简短回答了神情悲壮的飞车丸。然后,他离开窗边,往夜光的办公桌走了过去。
他用手抵住桌面,把脸凑上去。
「对军方来说,开战已是既定事实。这么一来,高层肯定会要求阴阳寮拿出具体的『成果』。」
「……这话听来虽然像自夸,帝国术式是划时代的咒术体系。虽然还没有全部完成,离实际运用有很大的差距,可是包括矢野中将在内,大本营的那些高层也认同这种术式的效用吧。」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能过得这么悠哉。况且真正为划时代的咒术体系心怀感激的,到头来也只有咒术者而已,为了让不是咒术者的人闭上嘴巴,需要有形、看得见的『成果』。」
夜光露出可疑的眼神,仰头看着身体往前倾的佐月。
「……两年前某人好像自豪地说过这么一句话,说自己不会让军方为所欲为。」
「别那么幼稚了。为了不让他们为所欲为,需要可以用来充当盾牌的『成果』。」
佐月不耐烦地站直身体,吐了口烟,接着他随便在办公桌一角坐了下来。
「比如说之前的咒术战车,要用来当成宣传的标志,最好是『简单易懂』的形式。」
「真要说起来,『装甲鬼兵』其实是依照你的要求,编造出来的企划。」
「研发方面有什么进展?」
「试验机已经能动了,不过也只是动起来而已。」
「这样就够了。立刻装上一、两门大炮,如果太重的话,机关枪也无所谓。」
「真是太乱来了。」
「别说蠢话了。现在这种时候,光是看到可以不靠石油移动的战车,就有一堆家伙会变了眼神。而且还有龙,那个家伙在帝都造成的冲击如今还没消退。如果让龙搬运炸弹进行演习,新闻肯定会大肆报导,届时将能通过舆论,大幅增加阴阳寮的存在感。」
「让北斗抱着炸弹实在不是个好主意,到时候可不是砸毁屋顶就能了事的喔。」
「……我也有同感。」
虽然觉得是开玩笑,飞车丸谨慎起见还是附和了夜光的话。佐月哼了一声,露出阴森的目光,用力吐了口烟。
夜光让双臂绕到背后抱着头,叽地弄响了椅子。
「佐月,要取悦高层这种事我懂,只是……说到要求『成果』,相马家那边又怎么样?」
「嗯?啊啊,你说那件事啊,暂时用不着管那件事情。」
「真的吗?相马家的长老们一直在催吧?」
「他们爱说什么随便他们去说。」
「这样不好吧?毕竟我们能『受到保护』,全是因为在军方有相马家做后盾,怎么可以无视他们最重要的要求?」
听见夜光指出这一点,佐月有别于先前的不悦,板起了一张臭脸。
整件事情的开端,也就是相马家会推动军方创设咒术研究机构,其实是为了一个理由,为了相马一族的目的——长达千年的夙愿。阴阳寮重建后没多久,佐月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夜光。这个夙愿在他个人心中似乎不怎么重要,不过对相马家来说,这是最优先事项——真要说起来是最终目的。
「老实说,比起搪塞高层的借口,那件事更有挑战的价值。相马家为什么会挑中我,听过解释后我就明白了。」
「……相马家选择你,是因为认同你的才能。」
「没错,尤其是『泰山府君祭』对吧?更准确来说,是为了举行『天曹地府祭』。」
佐月沉默着,没有回答夜光的话。
「天曹地府祭」为土御门家的秘密仪式,说起来是将「泰山府君祭」的规模更加「扩大」的仪式,为阴阳道最重要的祭仪。土御门家为了天皇家,只有在天皇登基——也就是皇嗣继承天子王位,继任成为新任天皇时举行的不外传秘祭。
「我想用自己的方式挑战『天曹地府祭』,不只局限在『人类的灵魂』,也就是达到『神』的领域。」
飞车丸不由得全身僵硬。
说出这句话的夜光——这种形容或许有些奇怪——感觉非常「踏实」。绝不是夸张的妄想或梦想,他的语气与神情显示出他讲的是未来「现实」中将发生的事情。
「我已经开始着手为这件事情做准备……只是最近实在太忙,没有什么进展。」
「……那么就和先前一样,在你有空的时候进行就可以了。用不着担心,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相马家不会轻易把你踢到一边。如果你有多余的心力在乎那种事情,就算是捏造的也好,也多多思考对阴阳察有利的策略。」
佐月同时吐出了叹息与烟雾,语气像是十分厌倦。「呿。」夜光仰望起天花板。
「到头来,他们要求的还不是战车、战斗机或是可以用来取代枪枝的咒具。我坦白跟你说吧,这种东西还是老实用战车、战斗机和枪枝比较妥当……」
如果是武器或兵器这一类,其实用不着特地搬出咒术,运用现在已经发展出来的东西会更有效率。矢野中将看出咒术最适合的用途是谍报、窃听或是秘密行动,他的见解绝不算错。佐月耸耸肩。
「只要提出的『成果』够有魅力,从别的方面下手也可以。比如说……啊啊,对了。隆光先生带来的那个『读星』小孩子怎么样?如果那个小孩子真的能预知未来,在目前的情势可说是最好的『成果』。她的准确度有多高?」
「什么?你说美代吗?别把脑筋动到她身上,她还只是个孩子。」
「小孩子又怎么样,不是已经在调查了吗?如果结果还没出来,你个人的观察也行。」
夜光凶狠地用斜眼瞪着佐月,这次换他叹了口气。
他坐直身体,把双肘抵在办公桌上,双手交握着回答这个问题。
「那孩子确实有不可多得的资质,不过还没办法运用在实际层面。占术大多差不多,『读』与『读解』的实力其实大不相同。除了准确度,还需要解释的技巧。就算她能顺利读星,想要正确理解其中的意义也得要有经验的累积。而且『读星』是极为个人的力量,很难由他人指导,要是随便从外行的角度施加压力,恐怕会毁了她原有的实力。目前只能把目光放远,静待本人的成长。」
「也就是说暂时没用啰。」
「什么有没有用的,她还只是个孩子,别把她卷入大人的纷争。」
「……不对,事实正好相反。在还有余力拿因为是小孩子当借口偏袒她的时候,最好先把状况搞清楚。」
佐月冰冷的说词让飞车丸不禁打了个寒颤,夜光也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真是悲观啊。」
「确实是很悲观。」
「情势有这么危急吗?」
「当然危急,我们可是要与英美两国开战啊。」
「德国不是我们的同盟吗?那可是欧洲的霸者。」
「大本营也有不少人把那当作靠山……老实说,事情不一定能那么顺利。至少在对上美国的时候,无法期待德国的支持,也不应该期待。我国要与美国开战的时间点,也是个大赌注。实在是完全没有乐观的余地。」
佐月望着空中发起牢骚,接着他站了起来,摇了摇头。「——不对。」他喃喃说着,嗓音加强了语气。
「阴阳寮的负责人讨论局势也没有意义,我们只需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集中注意力,矢野中将疑似也在暗地里行动,有太多需要警戒的事情了。」
「有这回事?」佐月顺口说出的话,听得夜光不自觉感到惊讶。
「暗地里行动……他该不会又想夺取阴阳寮的实权吧?」
两年前,出渊失去行踪后,矢野马上改变立场,全面支持相马家。阴阳寮能顺利重建,他功不可没。
不过在相马
家将土御门体制运用到阴阳寮后,他似乎有些不满。最近在参谋本部内,他时常从中作梗,夜光与飞车丸也常听到佐月抱怨。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目的,他应该是在盘算着什么计谋。虽然有佐竹大佐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总之这件事非常可疑。」
「……还没掌握到出渊中佐和大连寺显明的行踪吗?」
夜光这么确认时,「对。」佐月点了下头。不晓得是不是多心,他的反应看来很疲惫。
「无论如何,凡事小心为上,另外也得注意别让敌人有机可趁,而且展现『成果』也是其中一环。毕竟我们的敌人不只在国外。」
佐月说着,把办公桌的烟灰缸挪过来,捺熄了香烟。
阴阳寮正式落成是在去年,也就是昭和十五年十一月。是在出渊中佐失踪后立即着手准备,而实际的活动在更早就已经开始。只是这一年正值皇纪两千六百年,正式重建的日期配合了十一月举行的大式典而订定。
换句话说,阴阳寮重建正好过了整整一年。
「就算好不容易起了头,经过一年的时间也会出现『冲突』。在各种意义上,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我们不能沉没在这里,必须想尽办法度过这个难关。」
2
「飞车姊姊!好久不见了。」
阴阳寮的设施四周有高墙围绕,飞车丸笑容满面地迎接在正门下车的小翳。
小雨下到了凌晨,这时候已经完全放晴。头顶上是冬日的晴空,心情也变得开朗。
「欢迎来到这里,小翳小姐。远道而来,您辛苦了。」
「这是我第二次来到东京,早就习惯了。飞车姊姊别来无恙?」
「是,小翳小姐看来也很有精神。」
听见她由衷说出的这些话,小翳开心地露出嫣然的微笑。飞车丸蓬松的尾巴不自觉左右摇摆。
小翳没有带行李,因为她先去了仓桥家。她的脸上不再戴着夜光制作的眼镜。两年前,夜光从出渊等人留下的咒符破咒,成功除去了附在小翳身上的灵体。幸而没有后遗症留下,几天后她就回到了山里。从那之后,她就没有再来东京。
小翳和平常一样穿着老旧的和服。和之前到东京时不同,这次是冬天的装扮,同样是在山里时常见的打扮。即使装扮没有改变,但她整个人的气氛都不一样了。相隔一段时间不见,她变得成熟许多。
话说回来,有这样的变化也很正常,她已经十八岁,是个十足的大人了。更主要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婚事进行得很顺利。她的态度沉稳,相当具有成熟女性的风范。
在小翳后面下车的是她的未婚夫。
「好久不见,飞车丸,这次要麻烦你们了。」
「好久不见,季行大人,小的已在此恭候多时。」
那是若杉家的三男,若杉季行。他将与小翳结婚,入赘土御门家,再过不久就会改姓为土御门季行。高痩的体型没有改变,沉着的面容始终浮现着微笑。
他的笑容看来比以前幸福,甚至有些害臊,飞车丸怀疑是自己多心了。
「小翳小姐,季行大人,恭喜两位结成连理。恕小的僭越,我也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事一样高兴。」
「用不着那么严肃,飞车姊姊。只是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而已,不过还是很谢谢你,我也很开心。」
「虽然有人认为这种时候不该办喜事,不过反而在这种时候才更应该办喜事。」
「您说得是,在这种时候有值得恭贺的话题确实是一件好事。」
飞车丸斩钉截铁地这么断定。
她尽可能地表现出开朗的一面,然而昨晚阴郁的话题在她内心落下了黑影。也正因为如此,这件喜事将化为光明,驱走黑暗。在阴暗又看不见未来的时候,一点微弱的光芒都格外珍贵。
「很不巧,夜光大人正在讲课,请两位稍候……两位同意的话,可以由我先带两位参观阴阳察,不知道两位意下如何?」
「那就麻烦你了。我从很多人那里听说过这里的事情,一直很期待过来。对吧,季行先生。」
「嗯,我也很有兴趣。真要说起来,只要是置身在咒的世界,没有人会不在意这个地方。
毕竟这里是夜光创建的阴阳寮,能让他的式神带领我们参观,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两人兴高采烈地说。
季行用了「夜光的阴阳寮」这样的说法,这句话恰巧清楚地表达出了阴阳寮的现况。现在的阴阳寮与以前——也就是重建前有极大的差异。虽然传承了「阴阳寮」这个名称,实质上是完全不同的组织。虽然受军方支持才得以重建也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就任阴阳头的夜光的意图。
现在的阴阳寮是以既存咒术的研究与解析、新咒术的研发和新时代的咒术者——姑且是当成「阴阳师」对待——的培育为主要目标来运作,整体来说就是「『咒』的大学」。只要是置身在咒术界的人,不可能不关注这个地方。
只是,受到了这么大的期待,换飞车丸紧张了起来。毕竟后方的实验大楼还在进行修复工程。万一他们问起发生了什么事,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最严重的是,问题不只是半毁的实验大楼。老实说,久辉组的人因为不成熟还算好应付。
和他们比起来,阴阳寮寮生中一流的咒术者大多是特立独行的人。问题点不胜枚举,她脑中不禁忆起昨天佐月那张沉重的脸庞。
——我得尽量让两位看到「好的一面」。
她暗自打定主意,有些生硬地陪着笑脸。
「可是……对了。」
小翳若有所指地嘟囔着,后退半步,重新观察起飞车丸。小翳的视在线下移动,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首先让我惊讶的是你呢,飞车姊姊。」
「什么?……啊啊,您是指这套军服吗?身为女性的我穿着军服确实是有点奇怪。我本来想和在山里的时候一样,穿着狩衣或是平常的男性打扮,可是佐月大人要我在阴阳察的时候尽可能穿着这套军服……夜光大人最近也常穿着军服。」
虽然现在习惯了,飞车丸一开始也为了必须穿着军服困扰不已。由于是男性穿的军服,一些小地方必须由自己修改。飞车丸的脸颊稍微泛红,她转动身体,好让小翳看清楚。
如果是在平常,飞车丸的军服装扮显得伶俐而且凛然,带给人刀锋般的印象。不过,像这样有些羞涩地俯视自己身上军服的模样,看来就像与年龄相符的年轻少女。尤其这身刚硬的打扮,反而强调出她的娇美。
她就像是年轻貌美、实力坚强的女武士。
在某一瞬间,她看来也像是因使命感而置身战场、令人同情的公主。
「——人美怎么样都好看呢。」
小翳喃喃说着,「咦?」飞车丸赫然擡起了头。
「别误会了,飞车姊姊,我说的是你的耳朵和尾巴。」小翳苦笑着说。「两年前连在土御门家的聚会你都会藏起来,现在居然可以像这样光明正大地露在外面。光是这一点,就让我对这个地方产生好感。想必阴阳察在你心里是个能放下心来的地方吧。」
小翳说着,凝视着飞车丸的眼神——与身高或年龄相反——充满了温柔,有如看着妹妹的姊姊。飞车丸羞得满脸通红,「是。」耳朵稍微往旁边偏了过去。
「……夜光大人要我绝对不许藏起来……他说阴阳察是我们自己的地盘,不允许任何人说闲话。」
「哎呀,哥哥在需要开口的时候还是会开口嘛,实在不能小看他。」
「小、小翳小姐?夜光大人只是坚持自己心目中,阴阳寮该有的样子……」
「这么做不是很有夜光的风格吗,包括坚守自己的『地盘』这件事在内。」
季行咯咯窃笑着,小翳也点了头,像是打从内心同意他的说法。飞车丸坐立不安,刻意清了清喉咙。
「总、总之,由我来为两位带路,请往这里。阴阳寮里各种人都有,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还请见谅……」
飞车丸事先拉起防线时,「飞车丸大人!」残留着稚气的嗓音呼唤她,一位少年急忙冲了过来。飞车丸回头,应了声:「章辅。」
「怎么了?该不会是久辉大人他们又惹祸了吧?」
「不、不是的。我一直找不到哥哥……飞车丸大人知道他在哪里吗?」
「章治吗?不,我不知道。」
飞车丸这么回答后,少年的神情显得很伤脑筋。
「他答应要陪我练剑的……难道他又排挤我,自己跑去做什么事了吗?」
如果是这种情形,因为小翳他们来访,放任不管说不定会有危险。昨天才出过事——实在不能期待他们会表现得多安分。毕竟他们是在让式神失控遭
到严厉斥责的两天后,用独自研发的「咒符尪仔标」让食堂整整一个月不能使用的小恶棍。
「……飞车姊姊,那个小孩子是?」
小翳问着,望向少年的瞳孔中闪烁着好奇。阴阳寮有年纪这幺小的孩子在,不知情的人确实可能在意。
「啊啊,抱歉忘了介绍。这个孩子的名字是章辅,现在在这里接受培育,是相马家的人。」
「所以他是相马中尉的亲属啰?」
「是,听说是分家……另外,小翳小姐,佐月大人现在是『相马少佐』。虽然有些复杂,现在有其他相马家的人成了『相马中尉』。」
「哎呀,确实是很复杂呢。」
「所以阴阳寮才不用姓氏,而是用名字彼此称呼,这种方式和我们一样。」
少年的神情紧张,仰望着与飞车丸和乐融融交谈着的两人。飞车丸也将小翳与季行介绍给章辅认识。
相马家的章治、章辅两兄弟同样是久辉组的成员。尤其哥哥章治是操控久辉这个傀儡的真正幕后黑手——这种说法或许有些夸张,他的咒术实力一般,是以力气与小聪明率领众人的领袖人物。尤其因为他擅长照顾人的大哥个性,久辉说不定尊敬他的程度仅次于夜光与自己的父亲。万一真是如此,仓桥家的前途堪忧——飞车丸有这样的感想。
另一方面,弟弟章辅是个有良知的人,可说是久辉组的良心。他的年纪比久辉小两岁,是所有人中最年轻,老实说也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他在咒术方面的才能还是未知数,是个日以继夜认真修行的少年。「最能让他发挥实力的是剑术。」这是哥哥章治给他的评价。
「我们接下来要参观阴阳寮,刚好可以找他的哥哥。可以吗,飞车姊姊?」
「没、没问题,那么……」
章辅也欣喜地仰望着飞车丸。
老实说,她心里十分抗拒介绍章治这件事,万一刚好碰上胡闹的现场,到时候又不晓得该怎么处理。话虽如此,既然小翳都这么说了,拒绝她的提议也很奇怪。
——希望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飞车丸暗自祈祷,带着小翳等人往寮舍走了过去。
☆
帝国术式的咒术理论以「阴阳五行说」为基础,世界万物皆存在灵气,灵气可分成阴气与阳气,甚至能细分为木火土金水五气,彼此相生相克。
不过,帝国术式的「中心」思想,其实比「阴阳五行说」更加简单。
提升灵气,形成咒力。
操控咒力,行使咒术。
为了让这些步骤更圆滑从而达到优化,需要使用术式。
内容就只有这些。
存在世上的所有咒术,都用这种形式理解与重现,这就是夜光理想的新咒术体系。
这种咒术体系最重要的就是去除信仰的力量。
对大部分的咒术者来说,某种程度上已经了解信仰与咒力有直接的关联。比方说法力与验力——也就是神通力——那一类的力量大多受到信心的支持。
不过,必须否定——或是切割与这些因素的关系,夜光提倡的帝国术式才能成立。这么做的目的是不依靠信仰,从普遍的角度理解与解释各种咒术,然后习得。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在帝国术式的定义里面,「神佛」不过是「灵性存在」。不管是人类的灵魂、鬼魂、龙还是神佛都一样。姑且不论规模、性质与特征,这些在根本上概括为「同一种」存在。
这么做没有否定这些存在的意思,而且也认同其中——「神佛」是超越人类认知的存在,也承认那些是不可能彻底理解的对象。
基于这样的想法,「神佛」并未被视为特殊状况,而是「活用」在咒术中。
这些理论与思想,当然受到了既存咒术流派的激烈反弹。事实上也收到了几个流派与宗派的强烈抗议。不过帝国术式既没有眨低神佛也没有否定信仰的意思,只是着眼于「咒术」与「信仰」分离。
这么一来,会产生新的观点也是事实。
也就是——
不以宗教的观点,从咒术观点出发的神佛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个答案不只是全貌,如今连一鳞半爪也无法掌握。过去让信仰掩盖的咒术新境界广大而且丰饶,同时也是危险的沃土。
☆
「哈哈哈,『狐狸大姊』和『飞车御前』啊,这些称呼还真巧妙。」
「就是说啊,四周的人怎么看穿着军服的飞车姊姊,从这些称呼就听得出来了。」
「哥哥有时候还会叫她『稻荷鬼』或是『狐女』,他从以前就很会取绰号,久辉哥也很称赞呢。」
听见章辅得意洋洋的解释,小翳与季行无不捧腹大笑。两人大笑的模样,飞车丸或许是第一次看见。她早已放弃抵抗,只是满脸通红地低着头走在前面。
她满脑子只想着提防章治,没想到会栽在章辅手上。虽然还在参观阴阳寮的设施,小翳与季行的注意力全转到了章辅的话上面。
干脆一发现章治,就用咒麻痹他的舌头,而且看来也有必要找久辉深入详谈。
「啊,大家不是讨厌飞车丸大人喔。其实大家很喜欢飞车丸大人……虽、虽然也有点害怕。」
「……你们可以从心底惧怕我也没关系,实际上,不久后就会变成『那样子』了吧……」
「飞车姊姊真是的,这么威胁小孩子太不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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