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gressive 4 第五章(2/2)
「嗯~很顺利。我们家的主力不会参加后天的共同倒数活动,准备一口气突破迷宫区。」
──倒数?
边竖起耳朵边皱起眉头的亚丝娜,一会儿后才注意到。后天就是十二月三十一日,也就是除夕夜。就算举行新年的倒数活动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但问题是在那句话的后半段。突破迷宫区,也就是打倒楼层魔王,而艾恩葛朗特里只存在两个能够办到这一点的集团。就是凛德率领的DKB,以及牙王率领的ALS。这也就表示,声音尖锐的第一个人是这两大公会其中之一的成员。
但是,公会的行动计划应该是最重要的机密情报才对。他竟然与第二个应该是外人的男人在这种地方密会,然后透露给他知道──这就是说……
「…………间谍……?」
不发出声音而这么呢喃完,亚丝娜就咬住嘴唇。
首先想到的是,应该是DKB或者ALS成员的第一名矮小黑斗篷,对可能是ALS或者DKB成员的第二名单手剑使透露自己公会的情报。但从发言听起来,第二个人似乎又不是两大公会的成员。
但是,除了他们之外,还会有人愿意做出如此麻烦的事情也想要获得两大公会的内部情报吗?要说到第三势力,率先想起来的就是双手斧使艾基尔所率领的「大叔军团」了,但那个集团里没有单手剑使,而且根本没有派遣间谍的理由。第五层开通后不久就在第四层扮起商人的艾基尔,实在不像隐藏着想超越DKB或者ALS的企图。
剩下来
的就是在第二层极为活跃,但诈欺行为遭到揭露,于是脱离攻略集团的「传说勇者」了,但为了赔偿而交出所有高等级强化装备的他们,事到如今应该不会再做出如此迂回的手段了吧。说起来想到诈欺方法的并不是传说勇者的成员,而是在酒店里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做的谜样黑色雨衣男──……
「────!」
思考到这里的瞬间,亚丝娜差点发出声音,使得她必须用尽全力咬紧牙根。
耳朵深处又浮现桐人昨天说过的话。
──说不定有三四个人,甚至是规模比这个大的PK集团存在于艾恩葛朗特里……
是「那个」吗?以声音尖锐的黑斗篷作为间谍,借此获得大公会情报的单手剑使,是桐人戒慎恐惧其存在的PK集团成员……?
如果是这样。亚丝娜现在就处身于比自己所想像的还要危险许多的状况当中。
虽然从刚才开始就感到紧张,但那是因为偷听他人的秘密,假如被发现了也只是会觉得尴尬而已。她心里觉得,想办法把事情蒙混过去并且道歉的话,甚至可以请对方帮忙自己脱离地下第三层。
但是,如果他们是PK──也就是会杀害玩家的人。那么特别跑到迷宫底部进行重要接触的现场被目击到时,会做出什么样的行为来弥补错误呢。是威胁?收买对方?还是──
全身变得像冰块一样冷,而且无法动弹的亚丝娜,耳朵里依然传来两个人毫无紧张感的声音。
「嗯嗯,很不错嘛。小牙和小凛在第三层和第四层里最后都有点退缩了。不在这里让他们爆发冲突的话就太无聊了。」
「别说得好像很简单。在公会会议上不着痕迹地诱导发展,可是相当累人耶。」
「我知道哟~但是为了办到这一点,头儿不是确实帮我们锻炼了超──酷的说话技巧了吗?」
「是啦~感觉最近终于可以看出,大概可以讲多少话才不会被觉得烦了。」
「啊哈哈~关于这一点,我已经放弃了~」
「你说的话确实已经超越烦人了。」
以压抑的声音互相笑了一阵子后,第一个人就灵巧地盘坐在钟乳石上,然后晃动娇小的身体。
「不过,依然看不出头儿的想法耶。虽然知道他想做些什么,但总觉得动作有点慢吞吞……我觉得应该可以用更直接一点的方法……」
「啊哈,现在还只是在播种阶段哟~太急躁的话,欢乐的祭典也会一下子就结束喽~」
「我知道啦,享受这个过程,对吧?」
「对对对。」
一边听着两个人窃笑着这么说道,亚丝娜一边感觉自己背后已经流出冷汗。
头儿。这应该是指地位在两人之上的领袖吧。如果是的话,说不定就是那个唆使传说勇者的黑色雨衣男。
桐人担心的事情果然成真了。现在这个时间点,至少存在三名PK集团的成员……而且他们进行的不是自己袭击玩家,而是企图扰乱、诱导其他玩家或者公会发生冲突的「煽动PK」。
但是,为什么呢?
昨天也产生过的巨大疑问,再次从亚丝娜胸中往上涌。
让DKB与ALS反目成仇,在攻略集团里撒下混乱与纷争的种子,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有什么利益是足以跟脱离这个死亡游戏交换的呢?
如果右手上有骑士细剑的话,就会想干脆从藏身之处冲出去,直接拿剑逼问他们。想对他们说「你们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一瞬间的冲动,让虚拟角色的重心稍微往前倾。
身体略微失去平衡,右脚跟着往前踏出几公分。虽然光是这样身体就稳定下来了,但脚尖却刚好踢中掉在附近的小石子。
喀、喀。
当这道细微的声音在洞窟内回响的瞬间,五公尺外小房间里的窃笑声就倏然停止。亚丝娜立刻把身体缩回去,把背紧贴在凹陷处。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第一个人回答了单手剑使的呢喃。
「嗯……可能是杂兵涌出来了吧?」
「那不是涌出的声音哟~……那边的信道是什么情形?」
「是一条笔直的道路,大概延伸六十公尺左右就到尽头了。有人进来的话,就会看到浮标,所以一定会注意到。」
「嗯……虽说只有一条路,但像这种天然迷宫,还是会有适合躲藏的凹陷处哟。如果刚才的秘密被谁听到的话会很糟糕哟~」
糟糕,会过来调查。即使这么黑暗,来到前面的话绝对会被发现。一旦开始战斗,只有初期装备的钢铁细剑绝对无法获胜。
快点想办法。有时间想像最糟糕的情况,倒不如思考该如何度过眼前的难关。
零点几秒当中,亚丝娜脑袋里就爆出几道类似火花般的思绪,并且有了办法的雏型。
亚丝娜右手一闪,就从腰包里拿出黑斗篷没有写好的羊皮纸纸条。迅速揉成一团,然后悄悄丢在脚边。「揉成一团的纸屑」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滚落在地面。
亚丝娜迅速后退,开始祈求。快点、快点、快点过来──!
「……我还是过去检查一下。」
那是单手剑使的声音。先是站起来的气息。靴子踩着潮湿地面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一步、两步、三步。这个时候──
「哦哇!这家伙是什么啊!」
第一个人的叫声和「叽叽」的啮齿类鸣叫声重叠在一起。对亚丝娜丢出的纸团产生反应的「狡猾老鼠人」,应该是从另一侧的信道跑进涌泉小房间了吧。
「喂,别到处乱窜啊!」
第一个人叫嚷着,单手剑使则笑着说:
「啊哈哈~请把那边的出口挡起来吧~」
先是锵一声拔剑的声音,接着是发动剑技的声音。信道一瞬间迸出蓝色闪光,然后响起老鼠人的悲鸣。
「哎呀哎呀,真是会给人找麻烦的老鼠男。刚才应该也是这家伙的脚步声吧~」
听见收剑的声音后,亚丝娜才细长地吐出憋在胸口的气。接着静静弯下身子,捡起脚边的纸屑。这段期间,黑斗篷们的对话依然持续着。
「这群可恶的捡拾者……封测的时候也有这些家伙出现吗?」
「还用说吗,武器不小心掉了的话就不得了了。不过打倒之后,偶尔可以捡到其他玩家的武器而大赚一笔哟……咦,哎呀哎呀?话才刚说完,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喽~」
一听见单手剑使这么说的瞬间,就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在亚丝娜嘴里扩散开来。
道具实体化的声音和短剑使的欢呼声重叠在一起。
「喔喔,真的假的!好像是超稀有的细剑耶!」
他们对话的意思经过数秒的延迟后渗透到意识的瞬间,亚丝娜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变冰了。
不会吧,那怎么可能,虽然重复在心里这么念着,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解释了。亚丝娜为了脱离困境而用纸屑吸引过来的老鼠人,正是一开始那只捡走她骑士细剑的个体。而黑斗篷们打倒了它,细剑就变成了掉宝。
不情不愿地承认这个事实后,亚丝娜脑袋里想的是,这种时候道具所有权与装备权是怎么判定。在第二层遇上强化诈欺骚动时,桐人教给自己的情报瞬时随着他的声音重新复苏。
──掉落的武器被捡走或者直接交给别人,装备人偶的武器栏就会变成空栏。就像刚才亚丝娜把风花剑交给铁匠时一样。
──重要的是就算武器栏像这样变空,乍看之下似乎没有任何装备……其实韧炼之剑的「装备者情报」并没有被消除。这所谓的装备权呢,比一般的道具所有权受到更强力的保护。比如说我把没有装备的武器从道具栏里拿出来并交给亚丝娜,我对那件武器的所有权就只有三百秒……也就是五分钟就会被清除,接下来在进入其他人道具栏的瞬间,就会变成那个人的所有物。但是装备中道具的权利持续时间就相当长了。要在放置或者交付状态经过三千六百秒之后,或者同一只手装备上下一把武器的时候才会被清除。
同一只手装备上下一把武器的时候。
这句话就像闪电一样打中亚丝娜的意识。骑士细剑被捡走之后,亚丝娜已经把残留在道具栏里的钢铁细剑装备到右手上。那个瞬间,骑士细剑的装备者所有权已经被清除。
不对,在那之前,老鼠人拥有「强夺」技能,物品被捡走的时间点所有权很可能就已经消灭了。而黑斗篷的单手剑使又打倒了那只老鼠人,所以掉宝的骑士细剑所有权怎么想都是属于他了。
被绝望打垮,整个人靠在岩壁上的亚丝娜,耳朵又听见黑斗篷一号尖锐的鼓噪声。
「嘿,让我拿一下吧……唔喔,好重!能力是…………哇咿,真的假的!这ATK
是怎么回事!跟还不错的两手武器一样了嘛!」
「咦,是真的吗~」
「喂喂,反应太淡薄了吧。你没兴趣的话就给我吧!」
「咦~但你不是短剑使吗~筋力真的足够吗~?」
「能使用这把剑的话,转职成细剑使也无所谓啦!名字是……武士细剑吗~很拉风嘛!」
「请看仔细一点,是骑士哟~」
「名字不重要啦!喔喔,已经强化成+5了耶!」
亚丝娜忍耐着盖住双耳蹲下来的冲动,继续听着黑斗篷们的对话。
因为自己的不小心而踩到陷阱,掉落最为重要的主武器,结果又被怪物捡走,因为失去怪物踪迹而又让它被其他玩家打倒了,这个时候也没办法再主张所有权。这些亚丝娜都很清楚。
但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就这样放弃。
被属于PK集团的他们使用的话,骑士细剑有一天可能会杀害玩家……不对,应该说是杀人。这一点是自己绝对无法接受的。
就从躲藏的地点现身,然后拜托他们让自己买下细剑吧。就算被他们发现自己偷听的事实,为了保持秘密而举剑相向也无所谓。
这么下定决心后,亚丝娜就为了聚集全身的勇气而不断地深呼吸。她稍微从凹陷处探出头,凝视着背对这边的黑斗篷们,以及握在其中之一手上的爱剑。当她把力量集中在因为紧张与恐惧而不停颤抖的脚上,准备往信道踏出脚步的时候──
涌泉小房间的另一侧,通往迷宫北侧的信道黑暗处就像水面般开始摇晃,然后有一道身穿黑衣的人影无声地渗出。
「喔啊?」
依然拿着细剑的短剑使发出怪声,单手剑使则迅速摆出备战姿势。但是黑斗篷们的动作几乎无法映入亚丝娜眼中。
新出现的第三个人身上那件黑色皮革大衣。斜背在背上那把造型优美的长剑。那双在略长黑发下露出锐利光芒,比黑暗还要浓厚的眼睛。那种模样烙印在虚拟的视网膜上,让她完全无法眨眼。
「……哎呀哎呀……」
第二名黑斗篷以口气依然轻挑,但温度略为下降的声音这么说道:
「还是一样会在奇怪的地方碰到你耶。」
接着第一个人也愤怒地耸起肩膀,似乎想大叫些什么,但第二个人迅速用右手手背敲了敲他的胸口让他安静下来。第一个人像是要遮住搭档的身影般往前走之后,就以更加严厉的声音质问:
「可以问你一件事吗~……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就待在那里了?」
「刚刚才来的哟。因为听见你们说话的声音。」
这时候一身黑的剑士终于开口,而一听见那不知不觉间已经熟悉的声音,亚丝娜就快要全身脱力而瘫坐到地上。但是,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按照情况的发展,必须从藏身处冲出来给搭档提供援护才行。
「哎呀~这可真是糟糕。原本认为是用传不到主要信道的音量在说话,看来是因为稀有武器的掉宝而太兴奋了,啊哈哈~」
「关于那把稀有武器……刚才你们说了骑士细剑+5对吧?我没听错吧?」
「嘿~竟然听一次就记住了耶。这把武器怎么样了吗~……?」
面对以演戏般动作张开双手的黑斗篷二号,同样是黑衣的单手剑使也以更加冰冷的声音回答:
「那把细剑,是我搭档装备的武器。」
下一刻,一号又有了很大的身体动作,而二号赶紧又塞住他的嘴巴。似乎无论如何都不想让一号出声。
确认伙伴虽然露出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但还是安静下来后,二号再次以夸张的动作歪着头说:
「哦~~是这样啊~这是刚才从拾物Mob身上掉下来的宝物~你的意思就是说,这是你朋友的武器,要我们还给你喽?」
「没有,我不会找这种麻烦。不过……我无法判断你的话是真是假。」
黑发剑士右脚稍微往前之后,又以沉稳但冰冷到极点的声音说:
「你也有可能对我的搭档使出单挑PK的手段来获得这把剑吧,摩鲁特?」
被叫出名字的黑斗篷二号,随即缓缓擡起左手把兜帽拨下。从底下露出来的,是边缘绽开的锁子头罩。垂下来的锁链轻声晃动着,然后他便发出明显与刚才质感完全不同的笑声。
「啊哈……原来如此。来这招吗?就像我在第三层时对你所做的那样吗……桐人先生?」
双方叫出对方名字的瞬间,亚丝娜便感觉到洞窟的空气变得极为紧绷。明明两个人都没有拔出武器,却好像能看见两人之间爆出交手的火花。
摩鲁特。
这样的话,那个锁子头罩男,就是在第三层对桐人提出半损胜负模式的单挑,在HP半损之前让他受到特大伤害,想借此杀害他的「单挑PKer」。
黑大衣与黑斗篷的单手剑使,就这样默默地对峙了一阵子。就连那个吵杂的短剑使,都像是被气氛震摄住一样慢慢往后退。
亚丝娜依然处于与桐人组队的状态,因此他的左上角应该还表示着亚丝娜仍剩下九成左右的HP条才对。也就是说,刚才那句「也有可能对我的搭档使出单挑PK的手段来获得这把剑」,完全是在虚张声势,但是他全身却又散发出不像是这样的压力。另一方面,摩鲁特也散发出只能用杀气来形容的刀刃般气息,而且连退都没有退一步。
亚丝娜确信只要有哪一边拔剑,那个瞬间战斗就会开始了。由于不是单挑,所以攻击最先命中对方的人浮标会变成表示犯罪者的橘色,在恢复成绿色前都无法进入城镇。但他们两个人应该都知道这件事吧。互相都认为对方是即使受到这种沉重的惩罚也要打倒的对手。
但是──
Sword Art Online刀剑神域在创造者茅场晶彦的改造下,已经不再是寻常的游戏世界了。它变成HP归零的话就连玩家本身生命也会消逝的,冷酷无情的死亡游戏。所以PK也就是真正的杀人行为。
不能让桐人在这种由亚丝娜的失误所造成的情况下弄脏了手。
得想办法在战斗开始前解决眼前的事态才行。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能做的恐怕就只有一件事了。就是以战斗之外的手段,取回黑斗篷一号拿在手上的骑士细剑。这样的话桐人和摩鲁特就会先失去攻击的理由,看过细剑突出性能的摩鲁特他们,应该会对二对二的战斗感到犹豫才对。
背对着这边的一号,没有注意到亚丝娜的存在。如果这里是现实世界的话,或许可以从后面偷偷靠近把它给抢过来,但不确定这个世界里能不能用这种强硬的手段来夺取道具。而且单纯抢过来的话,系统上的所有权还是会留在摩鲁特身上。
没错……浮游城艾恩葛朗特,是被现实世界不存在的游戏系统这个绝对法则所支配。要了解这个系统,并且利用它。这就是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最为重要的一件事。
怎么做才能完全取回骑士细剑呢?
首先是要物理上回收道具,之后重置所有权。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但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在三百秒内持续拥有道具。在这种状况下,这会是一段极为漫长的时间,而且要从一号手上把细剑抢过来也绝不容易。
持续拚命思考着的亚丝娜,右眼以及右耳……
同时捕捉到两个事象。
右眼看到的是,黑斗篷一号的左手在斗篷底下触碰左腰的武器。
右耳听见的是,信道的南侧──亚丝娜从二楼掉下来的方向,正传出「咻哇」的细微涌出音。
这两件事在她脑里产生化学反应,然后导出了一个作战。虽然不确定能否成功而且有危险性,但这个时候已经想不出除此之外的方法了。
无言对峙着的桐人与摩鲁特似乎正互相探查对方的态度,但这样下去的话,看起来没什么耐性的一号将会抢先爆发吧。到了那个时候就无法停止战斗了。亚丝娜想行动的话,就只有现在这个时候。
在胸口吸进满满的冷空气并且憋住。
黑斗篷一号这时用左手悄悄甩开斗篷,露出腰间的短剑。
在这个时候,依然握在亚丝娜右手的纸屑再次掉落到地面。南侧立刻有啪哒啪哒的细微脚步声靠近。
一号为了空出右手而准备把细剑移到左手上。就在灰色剑鞘从这只手要移动到另外一只手的瞬间──
亚丝娜从隐身处冲出去,边拔出钢铁细剑,边把累积在肺部的空气转换成最大音量的喊叫声。
「哇────!」
从背后传来足以让墙壁纷纷落下小沙粒的喊叫声,这时不只是黑斗篷一号,就连摩鲁特都露出吓得快要跳起来一样的反应。骑士细剑从一号僵住的双手上滑落,整个掉到地面。
在零点几秒内就迅速捡起它
的,不是亚丝娜、摩鲁特或者是一号,而是从信道后面跑过来的全新狡猾老鼠人。亚丝娜随即使出最快的剑技「倾斜突刺」,命中转身就想逃走的老鼠人。
怪物的身体变成蓝色碎片爆散开来,抱在怀里的细剑也消失了。亚丝娜立刻全力往后跳,同时打开装备人偶。选择主武器栏,把钢铁细剑变换成刚才掉宝获得的武器。右手的细剑变成光芒后消失,左腰上多了让人信赖的重量。
从隐藏的地点冲出来到完成这些动作,只花了三秒多一点的时间。
当亚丝娜着地的时候,已经从左腰的剑鞘里拔出骑士细剑+5了。和钢铁细剑相比当然是沉重多了,但是却有种剑柄自己吸附在手掌上的熟悉感。亚丝娜将物理上以及系统上都再次成为自己物品的爱剑稳稳摆在身体前方。
虽然是还不能大意的状况,但亚丝娜还是一瞬间通过两名黑斗篷之间看了一下搭档的脸。桐人虽然也露出惊讶的表情,但立刻咧嘴笑了起来,并且轻轻点了点头。
最先开口的是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的黑斗篷一号。
「怎……怎……怎么……你……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是完全变调,而且刺耳的尖锐声音。摩鲁特迅速伸出左手,边以手掌遮住一号稍微从斗篷底下露出来的嘴角边回过头来。
亚丝娜贯注所有力量到眼睛来凝视着首次正面相对的单挑PKer容貌。在发光藓微弱的亮光底下,虽然无法看清下垂的锁子深处,但还是可以把握住大概的长相。对方有尖尖的下巴以及歪向单边的单薄嘴唇。他的容貌有点像是扑克牌里的鬼牌,而这时亚丝娜已经把它深深烙印在视网膜上。
他的嘴唇灵活地动着,然后就传出圆融态度下藏着刀刃的笑声。
「啊哈哈~没想到会因为『哇~』而吓一大跳耶~黑漆漆先生也是一样,你们怎么都喜欢忽然冲出来啊~然后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就待在那里呢~……?」
虽然真的很想回答「从头到尾都听得一清二楚啦」,但摩鲁特身后的桐人很快地摇了摇头,亚丝娜看见之后就一直保持沉默。
「哎呀呀,沉默是金吗~从后面被威胁后寿命已经缩短了三秒,这点小事应该可以告诉我吧~」
摩鲁特依然以旁若无人的态度这么说道,而一号则是粗暴地用右手把他的左手压下来。
他的手又移动到左腰的短剑上,一边抚摸着乌亮的柄头,一边发出生锈金属互相摩擦般的声音。
「那个啊,我真的很火大了。应该说不是跟他们闲聊的时候了吧。只能在全部被听见的前提下对付他们了,不是吗?」
听见他这么说的摩鲁特,像要表示很无奈般边耸了耸肩边呢喃着:
「小不忍则乱大谋哟~而且你应该看过那把稀有细剑的性能了吧?就算由我来对付黑漆漆先生好了,你单独对付她能够获胜吗~?」
「别小看我了。我才不会输给PvP外行的女人呢。」
听见一号丢出来的话,亚丝娜就感觉到自己的呼吸稍微变得急促。但是这样的情形在听见下一句话时就消失了。
「而且,我才不会让使用靠运气的卑鄙手段夺走我稀有细剑的家伙就这样离开呢。」
──什么时候这把剑变成你的东西了!明明还说成武士细剑啊!
在脑袋里愤怒地大叫后,害怕的心情也消失无踪了。
虽然从后面大吼来吓人或许有欠谨慎,但绝对不是赌博式的行为。亚丝娜是依照一定的根据来看准那个瞬间。
从他们的对话里,亚丝娜几乎已经确定捡到的羊皮纸是黑斗篷一号写错后所丢弃。而从他犯下简单的数字错误来看,就可以知道虽然不至于严重到FNC判定,但至少是不擅长在完全潜行环境下用手进行精细的操作──换言之就是笨拙的证明。在从右手换到左手的时机让他吓一大跳的话,剑一定会掉下来。做出这样的判断后,亚丝娜才会实行大喊作战。
而且让掉在地面的细剑先让老鼠人强盗捡走,然后立刻把它干掉来转移所有权,所以系统上与观念上这把剑都已经完全是属于亚丝娜的东西了。她再也不愿意失去这把武器,也愿意为了爱剑进行对人战。
为了显示自己的意志,亚丝娜把骑士细剑的剑尖稍微往前倾。
黑斗篷一号啧一声咂了一下舌头,然后紧握住短剑剑柄。
但是,事态这时再次朝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
后方的桐人才刚瞄了一眼自己的背后,就猛然冲过摩鲁特左侧,直接朝着亚丝娜突进。
「呜……?」
桐人隔着胸甲用力抱紧亚丝娜因为惊讶而后仰的身体,然后跳进之前她藏身的凹陷处。他把亚丝娜按在墙壁上,然后以黑大衣盖住自己的瞬间,就发动了隐蔽技能。
即使这么做,也无法躲开黑斗篷们的耳目。
但桐人行动的理由,立刻也传到亚丝娜耳朵里。从信道北边有大量「喀锵喀锵」的金属摩擦声涌至。这无疑是来自于怪物群,但为什么会突然……刚觉得不可思议,亚丝娜就了解是怎么回事了。
难怪会出现这种情形。在迷宫里发出那么大的音量,不变成这样才奇怪呢。
虽然看不见黑斗篷们的身影,但可以听见一号用愤怒的声音骂着:
「可恶,调用Mob又将其推给别人的MPK吗!手段实在太卑鄙了!」
「啊哈哈~你能说这种话吗~」
摩鲁特的笑声,听起来也不像之前那么轻松了。虽然听见连续拔剑的声音,但怪物的气息终于来到附近后,就连他也以紧张的声音对伙伴做出指示。
「这样不行,那样的数量太不妙了~我们还是先撤退吧。」
「啧,没办法了。」
「哎呀,那边是死路哟~我要冲到楼梯那边,请尽力跟上来吧~」
「喂……喂,等等我啊!」
这样的对话与两道跑走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而怪物集团则是发出吵杂的声音追着他们而去。声音慢慢、慢慢远去,最后完全消失──
寂静。
不对,不是寂静。只有一道急促响着的低音残留在耳朵深处。这是……心脏的声音。亚丝娜胸口深处,虚拟心脏急速送出血液的声音。还是说放置在现实世界里的真正心脏,跳动声传到这里来了呢?仔细听着的期间,鼓动缓缓、缓缓变慢,紧绷到极限的精神也开始逐渐放松。
意识一瞬间远去,右手上的细剑差点又要掉到地上。但是,再也不愿意犯下掉落武器的错误了。在手上贯注力道之后,从覆盖住自己的长大衣底下把剑收回剑鞘里。
或许是被这个动作触发了吧,身体覆盖住亚丝娜的桐人这时候也「呼──」一声吐出长长一口气,然后准备撑起身体。但是亚丝娜在无意识中举起右手,越过肩膀按住桐人的左臂。
比任何人都可靠的搭档,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啊……这样总算可以放心了。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认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从陷阱洞穴掉下来之后就一直压抑住的各种感情就像快要溢出来一样,让亚丝娜的身体剧烈震动着。她的双眼发热,喉咙也有一股热气上涌。膝盖失去了力量,似乎当场就要蹲下去。
但是在那之前,桐人的右手已经撑住她的背部。同时在她耳边说道:
「…………你很努力了。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这句话瞬间浸透她的脑袋深处,把一切抑制冲走。
必须变强才行的强迫观念。
老是倚靠对方的的自责。
以及示弱的话,说不定就会被丢下来不管的恐惧。
虽然只是暂时性,但还是把这些感情全部解放开来,亚丝娜就这样把头用力靠在桐人胸口。从她发抖的嘴唇里,吐露出幼小孩子般的泪声。
「…………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亚丝娜紧闭双眼,任由情绪性发言从嘴里溢出。
「出现妖怪,又掉进陷阱里……完全不知道路,连细剑都掉了,原本以为已经不行了…………要在这么暗的洞窟结束一切…………然后,就很害怕、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她全身断断续续发着抖。双手抓住桐人的上衣,想在虚拟空间里寻求直接的接触。
忽然间,头部被温柔的感觉包裹住。
桐人用左手抚摸着亚丝娜的头。以虽然僵硬,但是带着真心的动作,不停、不停地摸着。
「不要紧……已经不要紧了。」
即使是近似无声的呢喃,但是包含在里面的坚定意志,却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都要值得信赖。
「如果再遇见走失的状况,我一定会找到并且来救你。因为亚丝娜……是我的搭档啊。」
「………………嗯。」
轻轻点了点头的亚丝娜,就像这个动作是开关一样,身体的震动倏然停止。但是亚丝娜没有移开双手,桐人也没停下抚摸头部的动作。在地下墓地迷宫的一角,两个人有很长一段时间就这样默默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