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gressive 6 黄金定律的卡农 8(1/2)
为了在前往基滋梅尔的房间前先换好衣服,打开城廓西翼三楼客房的门时,我和亚丝娜就不由得一起发出「咦!」的声音。因为纤细的精灵骑士就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基滋梅尔,你怎么在这里?」
亚丝娜小跑步靠过去这么问道,骑士边举起右手细长的玻璃杯边回答:
「当然是在这里等亚丝娜你们啊。跟新客人的谈话已经结束了吗?」
「咦,你知道我们跟玩……不对,是人族的剑士见面了吗?」
这次换成我这么问,结果基滋梅尔就咧嘴笑了起来。
「那是当然了。因为不想打扰你们才没有靠过去。」
「怎么会打扰呢……」
基滋梅尔嘴里这么回答,不过就某方面来说,她这种贴心的举动真的让我松了一口气。基滋梅尔跟其他黑暗精灵比起来──至少比担任Q渣库护卫的黑暗精灵‧斥侯更像真正的人类,我无法想像那四个人遇见基滋梅尔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也无法确定当基滋梅尔基本上认定这个世界是VR游戏的四个人接触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我在玩SAO之前的网络RPG时,最不擅长的就是角色扮演。现在虽然仅限在众黑暗精灵面前,但不知不觉间就变得能够扮演「在艾恩葛朗特旅行的人族剑士」,而这也让我内心产生些许的感概。这个时候基滋梅尔以手势催促我们坐下,同时开口表示:
「已经跟客人谈完了吗?」
「嗯,那些人说要去城主大人那里。」
面对这么回答的亚丝娜,骑士放好新的杯子,然后从桌上的酒瓶倒出淡金黄色的液体。接着也在我的杯子里注入液体,结果立刻就发出曾经闻过的清爽香气。那是她妹妹蒂尔妮尔喜欢的月泪草酒吧。
三个人轻碰了一下杯子,一口把有点烈──不过不会真的酒醉──的酒喝尽后,我就开口说:
「那四个人大概明天早上就会离开城堡往南边前进,到晚上应该都不会碰面了。明天是基滋梅尔难得的假日,我们也应该有效率地……」
当我说到这里时,就被亚丝娜用手肘戳了一下。感到疑惑的我先是想着「到底在做什么」,然后才注意到是怎么回事。
Q渣库的四个人接下来要到南区域去取回玛瑙秘钥。但是我们今天才刚去拿回那把秘钥而已吧。
根据黑暗精灵的传说会让艾恩葛朗特崩坏,森林精灵的传说则是会让大地回归的谜样设备就是「圣堂」,而打开圣堂大门的六把秘钥不可能存在好几组。就基滋梅尔的认知,我们从第三层到第六层是克服的许多困难才收集到四把独一无二的秘钥。
但是游戏系统上,有多少进行精灵战争任务的玩家就存在多少组秘钥。Q渣库的四个人现在应该也从城主嘎雷伊翁伯爵那里承接了回收玛瑙秘钥的任务。搞不好基滋梅尔明天就会目击完成任务后回归的四个人所拿的新秘钥……甚至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态。
要是被问到四个人前往祠堂的目的,我该怎么回答才好呢,说起来如果NPC搭载了如此高等的AI,也应该做好这个部分的集成吧,当我以极快的速度想着这些事情时──
「原来如此……真的给你们人族添麻烦了……」
基滋梅尔这么呢喃,然后一口气喝干还残留在杯子里的些许月泪草酒。我在半自动操纵的状态下把手朝酒瓶伸去,又帮基滋梅尔倒了一杯酒并且畏畏缩缩地问道:
「咦……基滋梅尔知道那四个人去祠堂的理由吗?」
「要去取回秘钥吧?」
「…………」
基滋梅尔以稀松平常的表情这么回答,我和亚丝娜则是同时认真地凝视着她的脸。注意到我们视线的基滋梅尔一瞬间露出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但立刻就点头表示:
「噢……你们不知道呢。」
「不……不知道什么?」
亚丝娜一小声地这么反问,基滋梅尔就露出有些抱歉的笑容。
「不是跟你们说明过,先遣部队的司令官大人使用众多骑士来扰乱森林精灵的事情吗?其实秘钥回收任务也实行了类似的活动。」
「到……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从祠堂回收秘钥之后,还是会有其他骑士或者斥侯兵前往祠堂,把神官们制造出来的假秘钥送到野营地或者碉堡。在路途上如果有人族愿意帮忙,也会接受他们的好意。这也是为了扰乱森林精灵……」
「…………」
我和亚丝娜再次说不出话来。还有假的秘钥存在固然令人惊讶,但更重要的是──
「……这样的话,那些担任诱饵的骑士和士兵也会遭遇危险吧……?」
听见我的问题,基滋梅尔就伏下视线并轻轻点头。
「嗯,正是如此。已经有不少骑士受到森林精灵的袭击并且丧命了。」
「天啊……为什么一定得做到这种地步?」
骑士温柔地把手放在探出身子的亚丝娜右肩。
「取回受到封印的秘钥就是如此重大的任务与决断。绝对不允许失败。这座浮空的城堡是唯一集结了留斯拉与卡雷斯‧欧的人民,人族、矮人族之历史与睿智的成果,如果城堡崩坏的话这些全部都会随着众多的生命消失。我们绝对不能辜负远古的巫女大人牺牲自己尊贵生命所保护的东西。女王陛下应该是为了永远关上圣堂的门才会收集六把秘钥…………」
基滋梅尔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但我的脑袋有一半正想着其他事情。
我和亚丝娜在第三层闯入基滋梅尔与森林精灵‧圣骑士的战斗之后,黑暗精灵与森林精灵的决斗应该还是不断在那座森林里重复着。因为那是精灵战争活动任务的导入活动,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如果相信基滋梅尔刚才所说的说明,那么黑暗精灵们就等于因为「剧本上的需要」而被迫背负了赌上性命的任务。
但是,设计这个任务的人──ARGUS的员工,真的有考虑到如此详尽的地步吗?MMORPG里每个玩家都能遭遇同样的任务已经是常识,不这样的话就无法保持公平性。确实从世界的内侧看起来,就会变成同一个角色不停地死亡并且复活,不过应该不会有任何玩家抱怨这件事情吧。事实上,就拿入手韧炼之剑的任务来说好了,同一个少女就永远重复着生病与痊愈的状况。
精灵战争任务甚至不惜加入「假秘钥」与「诱饵骑士」等要素,也要取得世界与游戏系统的集成性,而这真的是现实世界的工作人员干的好事吗?说不定并不是如此,而是这个世界本身所…………
「怎么了,桐人?」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我,一擡起头就和应该跟我一样陷入沉思当中的基滋梅尔眼神相对。
「没……没有啦,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嗯,我能了解你的心情。因为我也有忍不住思考我们所运送的四把秘钥究竟是不是真货的时候。」
「咦……唬人的吧?」
不小心的以现实世界的口语式问句来反问,不过基滋梅尔似乎早就吸收这样的语汇,只见骑士一脸认真地点头表示:
「不唬人。从祠堂回收的时候应该还是真货,不过一旦回收到碉堡或者城堡的宝物库里,就算被神官们替换了我们也不会知道……」
「原……原来如此……」
──总而言之,就可能性来说,我们和Q渣库的四个人所收集的秘钥都可能是假货……不对,以剧本来说应该是两者都是真货吗……?
当我快要再次陷入没有答案的沉思当中时,身边的亚丝娜就以担心的口气表示:
「那个,都不惜制造假秘钥来错开森林精灵的注意了,还把真假秘钥全都收集在同一个地方是不是不太好啊?实际上第四层的约费尔城就遭到袭击了。」
「正常来说确实是这样没错。」
点完头的基滋梅尔把视线移到天花板上。
约费尔城客房有很大的窗户可以欣赏外面的景色,但嘎雷城是从岩壁雕刻出来的建筑物,所以只有走廊那一边有窗户。相对的设置了许多照明,除了像史塔基翁与斯里巴司的旅馆里能见到的壁挂式油灯之外,也有类似水晶灯般的悬吊式烛台在天花板上闪烁着小小的火焰。
「……我们一直认为约费尔城不会受到袭击。第四层的森林精灵只有少量的小船,没想到他们会跟堕落精灵联手……你们没有提出警告的话,一定来不及做好迎击的准备,就算有约费尔子爵的力量,城堡还是可能会被攻陷。但是……」
骑士这个时候把头转回来,像是要让我们安心一样露出微笑。
「就算堕落精灵再会耍手段,也不可能以庞大军队进攻这座嘎雷城。你们也看见没有『碧叶披肩』的我,在城外走不到十步。森林精灵应该也有
类似的外套才对,虽然数量应该很少……然后现在再也无法制造以圣大树树叶缝制而成的那件披肩斗篷了。即使知道有可能失去大地切断以前传下来的所有秘宝,还是以仅仅不到十人的人数袭击这座城堡,我想就连森林精灵也不可能做出如此鲁莽的事情。」
「那堕落精灵呢?那些家伙也拥有同样物品的可能性呢?」
亚丝娜继续追问,但基滋梅尔再次摇了摇头。
「你忘了吗?堕落精灵们受到圣大树的诅咒。要是穿上其树叶做成的披肩斗篷,虽然不至于会被烧成黑炭……但应该得承受剧烈的疼痛与伤害。」
「啊……对……对喔。」
看见像要表现害臊而微微露出舌头的亚丝娜,基滋梅尔也发出「呵呵」的笑声。但是立刻就变回严肃的表情,像在思考什么事情般把手环抱在胸前。
「……但是亚丝娜说得没错,秘钥长时间放在同一个地方确实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危险……这座嘎雷城里就有灵树,虽然很可惜但还是取消明天的休假,早上就立刻……」
咦咦──!
在我这么大叫之前……
「不行!」
坚决表示自己意思的亚丝娜,几乎是飞跃矮桌来移动到基滋梅尔身边,然后紧抓住骑士的双手。
「抱歉,我不该说让你担心的话,我同意这座城堡很安全了,所以明天跟我们在一起吧!我正在想各种度过休假的方式呢!」
听见对方连珠炮式的发言,基滋梅尔黑紫色的眼睛眨了好几次,然后才像个温柔姊姊对着爱撒娇的妹妹一般──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有这种感觉了──露出笑容并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那就跟预定一样后天再出发吧。那么,你明天打算做什么?」
「还是秘密。到了早上我就会发表,敬请期待喽。」
看见这么说完后就露出灿练笑容的亚丝娜,我稍微有种不安的感觉。
几分钟后,纤细的酒瓶被喝干,基滋梅尔相当轻松地靠在沙发的椅背上。
「呼……好像有点醉了。」
这句话让我认真地望着她的脸,但浅咖啡色的肌肤没有任何变化,我也无法想像AI喝醉会是什么情形。但是亚丝娜却像很担心般探出身子问道:
「不要紧吧?能走回房间吗?」
「哈哈,我还没喝到走不动的地步。不过……」
基滋梅尔说到这里就停下来,依序看着我和亚丝娜。
「……我被分配到的房间,自己一个人睡实在太大了一点。今天晚上,我可以睡在这张长椅子上吗?」
「啥?」
虽然反射性发出这样的声音,但我和亚丝娜完全没有拒绝基滋梅尔的理由。当我想要回答「当然可以」时,才注意到一件事。两女一名男的状况,谁该睡沙发根本不用想也知道。
「啊,那基滋梅尔和亚丝娜一起睡寝室的床吧。我睡沙发就可以了。」
但是骑士却挺直背杆,用力摇了摇头。
「不行,这里是你们的房间……不能把桐人从寝室赶出去。这样的话,我还是回自己的房间吧。」
基滋梅尔这么说完后就准备站起来,结果亚丝娜就紧紧抓住她单薄的束腰上衣衣角。依然处于撒娇模式的她,发出「唔……」的沉吟声后视线就朝深处的门看去。
「……那张床可以睡三个人吧。」
「啥?」
出乎意料的提议让我只能这么大叫,但基滋梅尔还是冷静地回答:
「嗯,说起来确实是这样。」
「等……等一下,但是这样一个人只有六十公分的宽度……」
这么反驳之后,我内心才慌张地想着黑暗精灵不知道懂不懂国际单位,但基滋梅尔只是耸了耸肩膀。
「和三个人一起睡在第三层野营地的帐篷时差不多吧。还是说桐人,你不愿意跟我睡同一张床?」
「不……不是这样啦。」
骑士看着只能这么回答的我,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
「那就没问题了吧。」
实际上浮现三个人应该要以什么样的排列组合睡在床上的问题,但最后三个人一致同意基滋梅尔睡在中间,亚丝娜左边,而我睡在右边这样的意见。担心的空间问题,也因为亚丝娜和基滋梅尔紧靠在一起,让我获得了大约八十公分左右的领土。
跟在两个人后面来到床上,在几乎快跌到床底下的位置上躺平身体。虽然这样的排列不必担心早晨的悲剧再次出现,但是有可能变成醒过来时紧抱住基滋梅尔的情形。然后对于NPC有不适切的接触造成性骚扰防范规则发动时,将跳过对方按下确认窗口的按键这道进程,警告时间一过就不由分说地强制进行发送。由于我不想在监狱里醒过来,所以认为尽量保持距离才是上策……
「桐人,睡得那么旁边会摔下床吧。」
泛蓝色黑暗的另一头传来这样的呢喃声,从棉被里伸过来的手抓住我的右手。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往右边移动了十五公分左右,结果指尖就碰到基滋梅尔身体的某个部位。
「再靠过来一点比较暖和喔。」
「不……不用了,这样就够了。」
「你也不是还会觉得害羞的年纪了吧……」
──这表示我是大人?还是小孩子?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基滋梅尔也没有多说些什么。亚丝娜之所以没有介入我们轻声的对话,似乎是因为她老早就睡着了。
但稍微动了一下体感温度就明显上升,我也感觉到强烈的睡意。我闭上眼睛,缓缓吐出长长的一口气。
小孩子的时候,我只习惯睡在自己的床上。小学时的校外教学与教育旅行就不用说了,连跟家人出去旅行都很难睡着,可以说相当难搞。
即使来到这个世界,这种情形也持续了一阵子。因此觉得反正也睡不着,就多次彻夜进行定点狩猎。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情形就消失了。即使几乎每天晚上都在不同地点住宿,最近只要一躺到床上,不到十分钟就会入睡。
原本茫然想着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在虚拟世界睡眠的行为,但立刻就注意到并非如此。我之所以能够轻松入睡,是因为和亚丝娜组成搭档的缘故。跟独行的时候相比,明明需要担心的事情变多了才对……不对,或许是因为获得某种足以抵消担心的东西也说不定。
如果亚丝娜和基滋梅尔也能跟我一样就好了,我一边这么想,一边陷入沉稳的睡眠当中。
就这样,一月三日的夜晚静静地过去了──
──事情当然没有那么简单。
被刺在脑袋里的强制起床闹钟吵醒的我,在闭着眼睛的状态下用手摸索窗口并且关上只有我听得见的噪音。
微微张开眼睛,发现室内还是一片黑暗。在进入寝室之前,我就自己将闹钟设置在凌晨两点,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但这时候还是涌起早知道就别这么做的懊悔之心。把神经集中到耳朵上,就听见基滋梅尔与亚丝娜安稳的鼻息,同时也诱惑我再次陷入舒服的睡眠当中,但我还是挤出意志力来持续睁开双眼。
忍耐了三十秒左右,睡意的水位终于开始下降,于是小心翼翼地在不吵醒两个人的情况下离开床铺,蹑手蹑脚地移动到客厅。对黑暗精灵来说,只有设置者本人才听得见的闹钟,应该也算是「人族的咒语」吧……我一边这么想一边踩着无声的脚步,慎重地打开门后来到走廊。
亚丝娜也就算了,原本认为大概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会被基滋梅尔发觉,不过似乎平安无事。我再次打开窗口,装备上长大衣与爱剑。
环视左右两边,发现弯曲的走廊上没有人影。虽说就算遇见卫兵应该也不会怎么样,但为了慎重起见还是继续蹑脚走着,朝向西翼中央部的楼梯。
这次缓缓爬上傍晚听见钟声时全速往下冲的阶梯。
根据封测时代的记忆,就算抵达最上层的四楼,楼梯还是继续往上延伸。再继续往上爬,尽头是一扇小小的门。转动门把,静静把门推开的瞬间,外面冰冷的寒气就包裹住全身。
门后面是城廓西翼的屋顶。虽然没有光源,但是从艾恩葛朗特外围开口部分传过来的蓝白色月光稍微稀释了黑暗。
不过存在于广大屋顶的对象,大概就只有我走出来的楼梯小屋而已。如果是单机型RPG的话,应该是会设置一两个宝箱的地点,但很可惜的是现在连颗小石头都看不见。
和经过精心研磨的城廓墙壁不同,屋顶的地板残留着粗糙的凿痕,走在上面的我首先移动到面对中庭的外缘。虽然设置了高三十公分左右的矮墙,但是这样根本无法防止跌落。由于距离铺设石板的地面有将近二十公尺之遥,从头落下的话有HP全损的可能性。
为了慎重起见,确认过
背后没有任何人在之后便低头看着中庭,结果眼前就是一片与白天时完全不同风味的绝景。无数的营火把巨大灵树染成深蓝与橙色,从枝叶上滴下来的水滴也像是液化的火焰般闪闪发亮。两人一组的卫兵缓缓走在营火周围的景象,甚至给人一种幻想般的感觉。
着迷地看了一阵子后才回过神来,仔细地检查过中庭各个角落确认没有异状。由于没有响起钟声,所以知道没有任何NPC或者玩家出入城门,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环视现场,直到自己能够接受才往后退了一步。
我回过头,这次看向城廓的外侧。
嘎雷城这栋建筑物在设置上──是凿开原本存在的圆形洼地的壁面建造而成,所以外围部是被天然的断崖绝壁所包围。即使从我所在的屋顶,高低差也有五公尺以上,就算装备了带有AGI奖励的日暮之剑,应该也很难直接冲上去。
但是我从封测时期就一直很在意这种断崖的另一边是什么样的景象。南方的城门确实是难以攻陷,但是不自己亲眼确认过,还是无法保证有侵入者……尤其是森林精灵的大军从崖上进攻的可能性为零。
我把视线从垂直的悬崖上移开,开始往右侧走去。前方耸立着比两翼多出一层楼高度的城廓主馆那三座相连的硬山顶式屋顶。角度虽然陡峭,但还没有断崖那么夸张。
屋顶的顶点刚好到达断崖的边缘,只要能冲到那里说不定就能爬上去,虽然封测时期实际上实行过这个点子,但不论再怎么努力都在三公尺的地方滑落。只不过现在的我等级比当初还要高,靴子也是抓地力优良的高级品。在硬山顶式屋顶前方二十公尺处停下脚步,脑袋里描绘了一遍路径后就开始缓缓跑了起来。
全力加速,在最后五公尺时提升到最高速度。屋顶下方是禁止进入的主馆五楼,我记得应该是城主的私人房间,万一要是被发现对方很可能发怒,但也只能见招拆招了。全力跳跃到屋顶的中段,以墙面奔走的要领斜斜地跑上应该有七十度的斜面。到了第五步时靴底有打滑的感觉,第七步时打滑了大约十公分左右,但又硬撑了两步才再度跳跃。
「呼唔喔喔!」
叫出这种声音的话很可能会把嘎雷伊翁伯爵吵醒,所以忍耐着发出无声的吼叫,并且把右手伸到极限。指尖勾到一点点断崖边缘,顺势使用左手与双脚拚命爬了上去。
最后的最后被紫色系统障壁阻止入侵──原本有遇见这种情况的觉悟,结果并没有发生,我好不容易把身体拉到悬崖上,然后仰躺下来持续着急促的呼吸。现实的肉体应该没有因为刚才的动作消耗任何三磷酸腺苷,但是却严酷地使用了虚拟角色的肌肉,所以呼吸无论如何都会变得急促。
但不到几秒就平静下来,于是我便缓缓撑起身体。
存在于眼前的是平凡无奇的宽广平面。虽然应该不是设计师打混,但放眼望去全是几乎没有起伏的粗糙岩石表面。站起来后用脚踢了一下岩石,随即有凹凸不平的坚硬感触传过来。至少可以确定不会从多边形缝隙掉落到异空间当中。
这就表示,即使是数百人的军队站在上面也没问题。虽然基滋梅尔说没有圣大树树叶制成的披肩斗篷精灵族就无法走过城外干枯的河谷,但并不保证这座悬崖也适用同样的限制。必须确认嘎雷城的屋顶之外是否有爬到这里来的路线。
环视了一圈后,我首先朝正北方走去。岩山上别说怪物,就连一株仙人掌也看不见,我以遥远前方那根支撑艾恩葛朗特楼层的巨大柱子为目标,在蓝色月光中有气无力地走着。
即使景色如此单调,喜欢高处的亚丝娜应该也会中意这里才对,但我是因为某种理由才不带她一起来。
其实我仍然无法完全相信「Q渣库」的四个人。只要把难以数计的任务从头到尾都解过一遍,确实可以获得不输给高效率打怪的经验值,同时也能够从奖赏当中获得高性能的武器防具。加上有强大的黑暗精灵士兵经常在身边担任护卫,表示不擅长战斗的四个人能够来到这座嘎雷城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还是残留着「为什么要如此拚命」的疑问。
说起来他们来到圈外的原因,是为了赚取餐费与住宿费……也就是希望尽量让待在起始的城镇的待机时间能够舒服一点。虽然知道自己比想像中还要强,有一段时间甚至以成为攻略集团为目标,但也表示因为差点被「沼泽狗头猎人」灭团而放弃了。
如此一来就干脆专心于解决任务,组成意思是「利用任务大赚特赚」的公会来持续活动……到这里都还可以理解。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在这个时间点来到前线的行为。
就现状来说,比我们还要前面的玩家,大概就只有以逆时钟方向这种正攻法来突破第六层的公会ALS、DKB,还有大叔军团以及情报贩子亚鲁戈而已吧。出现在这个第二区的怪物以及棘手地形的情报都还没有扩散出去,就算身边有NPC护卫还是有可能出现牺牲者。如果我是他们,应该最少会跟攻略集团保持一层的距离,等待入手亚鲁戈的攻略册等充分的情报之后才挑战任务。精灵战争活动任务并不是什么先抢先赢的竞争。
这样的话,他们抵达嘎雷城这种让人觉得太过性急的行为,是不是隐藏着什么其他的理由呢?比如说接到某个人的委托,然后某个人正是想要加害我们的玩家。也就是Q渣库的四个人其实是跟摩鲁特等PK集团勾结……我无法完全舍弃这样的怀疑。
虽然百分之九十九是我想太多,但是在麻痹事件中遭受袭击之后,我就发誓再也不掉以轻心了。如果Q渣库和摩鲁特他们勾结或者是被利用的话,应该会寻找城门之外的入侵地点才对。然后不论任何人都会一定先想到的就是越过嘎雷城外围断崖的方法。虽然不像一之谷或者严岛,但自古以来奇袭通常都是从山崖往下冲……我这么说会是杞人忧天吗?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围,同时走在荒凉的岩山上。但依然看不见任何人类与怪物的身影。如果绕过一圈都没有遇到任何人,明天遇到Q渣库时就在内心向他们道歉吧……当我这么想的下一个瞬间。
「呜喔哇啊!」
这次我发出有声音的悲鸣,然后拚命拉回差点往前踏出的右脚。身体摇摇晃晃,用力挥舞的双手不停抓着空气。浮在空中的右脚下方没有地面。由于融入背景色当中所以没有注意到,不过平坦的岩山就像被刀子切开一样变成陡峭的悬崖,落差至少有三十公尺以上。
连肺部的空气都喷出来后才好不容易把重心拉回来后面,整个人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心脏的悸动平歇之后,才趴着畏畏缩缩地往崖下窥探,角度甚至超过垂直的陡峭绝壁一直延伸到遥远下方的地面。不论是玩家还是森林精灵,都不可能从下面爬到这里。
在趴着的情况下直接后退,和悬崖拉开一段距离后才站起身子。打开窗口叫出地图后,发现目前的位置距离艾恩葛朗特的外围部只剩不到两百公尺。也就是说,这里就是岩山的北端。
虽然时间已经将近凌晨三点,但还是得确认这座山崖究竟延伸到什么地方。我从道具栏里拿出水瓶,喝了一口后开始往东方走去。就算和边缘保持了充分的距离,但在天亮前的黑暗当中很难分辨境界线。虽然很想拿出油灯来照明,但岩山上如果有除了我以外的玩家,那在这个没有屏蔽物的平面上,就算距离一公里也会被发现吧。
我一边尽最大的努力来注意周围与悬崖边缘,一边慢慢地走着。有时候还是会靠近崖边往下窥看,不过发现角度依然相当陡峭。看来森林精灵的奇袭和Q渣库的内应都是我想太多了……就在我边这么想边走了十五分钟左右时。
前方出现完全出乎意料的物体。
出现的不是突出物而是一处凹陷。一大块四方形,像是很久之前的RPG会出现的那种没有屋顶的朝下阶梯就出现在眼前,深处还透出些许火光。
「…………」
重新起动停了两秒钟左右的思考,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单膝跪地。我试着碰了一下阶梯的边缘,发现跟嘎雷城一样,是将岩山往下挖掘而成的阶梯。凿痕的纹理也与城堡十分相似,不过仍无法断定是黑暗精灵所造。
万一楼梯底下存在某个敌对势力并与其发生战斗,然后对方又强大到足以夺走我的性命,我就不知道该如何对亚丝娜和基滋梅尔道歉了。实际上根本没有机会道歉就是了。
虽然很可惜,但还是别冒这个险,之后再跟她们两个人商量看看……心里这么想着的我准备站起来时,我的嗅觉似乎闻到不属于这种地方的味道。
不是什么恶臭。应该说完全相反。是香料、洋葱与肉的油脂烧焦的味道。这难以言喻的味道──毫无疑问是汉堡排的味道。
「………………」
这次思考暂停了三秒左右。胃部开始疯狂紧缩,嘴里不停冒出口水。在差点流下口水前回过神来,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
思考着。
如果阶梯下方是「以汉堡排的香味吸引猎物来加以吞噬的食人鬼」,我还大剌剌地走下阶梯被它杀害,那我就是世界上最蠢的家伙了。但是……但是,万一这个楼梯下方是「一年只出现一次的汉堡排妖精所提出的邀约」呢?既然都有一年只结一次果,而且每次只出现三十分钟的仙人掌了,也可能存在这种奇迹吧?
我紧握双手,考虑了十秒钟左右,才在内心呢喃着。
──亚丝娜、基滋梅尔,抱歉了。但就算知道可能是陷阱……我还是有种非得走下这个阶梯的感觉。
接着我就静静地站起来,踏进往下的狭窄阶梯。
开口是仅仅只有七十公分的正方形,往下走三阶肚子就碰到了顶端的部分。内心想着「楼梯入口应该要是长方形」并且把身体往后倒,有点像是滑落一样走下阶梯。往下走了二十阶左右,终于来到可以站着行走──但身高绝对不算高的我头顶也几乎快碰到天花板──的信道。
由于宽度也窄到不足以跟别人擦身而过,至少可以不用担心在这条通路上被食人鬼或者巨人袭击了。通路上虽然没有照明,但前方十公尺左右的转角处可以看到似乎是火焰的红光正在晃动,也飘荡着更加浓厚的烤肉味道。我蹑手蹑脚且小心翼翼地前进。
来到信道往右转的地方后,贴在转角处一瞬间往深处窥探,然后立刻把头拉回来。
「…………?」
我在脑袋里重生从相机里切下来般的光景,同时皱起眉头。
通路前方是一间三公尺左右的四方形房屋。正中央放着小小的桌椅,右边墙壁是一整片书架,左边墙壁上果然有道小门。深处的墙壁边放置着暖炉般的黑色圆筒,穿着黑色长袍的某个人物正凝视着放在圆筒上面的平底锅。滋滋声与诱人香味的源头绝对就是那个平底锅。但很可惜的是,我没办法看见锅子里面装了什么。
由于黑色长袍是背对着这边,所以不清楚是人族还是精灵,又或者是哥布尔、半兽人等亚人型怪物。至少可以确定的是,比我矮的人不可能是食人鬼之类的敌人。下定决心再次窥探,这次持续把焦点放在对方身上,一直到颜色浮标出现为止。
出乎意料的是,黑色长袍似乎是由天鹅绒般的高级布料所制成,背上垂下白色将近灰色的凌乱卷发,头上则戴着跟长袍一样素材的三角帽子。浮在上空的浮标是黄色──也就是NPC。名字是「Bouhroum:Dark Elven Anecdotist」。不但名字念不出来,连发音应该是「阿涅库多提斯特」的职业也完全不知道是在做什么,不过至少可以确定对方是黑暗精灵。如此一来……应该不会突然遭受攻击才对吧。
下定决心后走过转角,直接经过大开的门进入房间。
「……晚……晚安~」
这么搭话的瞬间,身穿黑色长袍的黑暗精灵就往上跳起五十公分,以卷发在空中扩散开来的速度整个身体转向这边。
「你……你你你这家伙是什么人!」
这么大叫的是瘦削且布满深邃皱纹的脸上戴着小圆眼镜,至少应该超过八十岁以上的老人。不对,从卷发底下露出一半的长耳朵确实是精灵族的证明,实际上根本无法想像他究竟有多少岁数。嘴边也被银色胡须覆盖住,而且胡须还垂到几乎都快碰到地板了。
目前为止在艾恩葛朗特遇见的人物当中,应该就属他最像是魔法师了,当我看见这个身影的瞬间,口中就发出「咦咦」的呢喃声。些许的似曾相识感……感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但是我应该不会忘记如此具有特征的人物才对。
至少老人应该没有见过我,眼镜底下的小眼睛瞪得老大,不停晃动着长大的胡须再次放声大叫:
「小……小鬼,你是人族吧?是从哪里进入老朽的秘密房间?」
「什么从哪里……就很普通地从楼梯……」
我这么说着并指向来时的信道,结果老人立刻举起左拳。
「笨蛋,那根本不是出入口!」
「咦……那么是什么?」
「是换气口!说起来,上面是连鸟都飞不过的荒山山顶喔!你是从哪里爬上去的?」
「这……这个嘛……」
虽然觉得老实说一定会挨骂,但对方早已经发火,所以也无所谓了。
「从嘎雷城主馆的屋顶……」
「…………」
这时候不只是双眼,连胡须下面的嘴巴都张得老大的老人,保持这样的表情三秒钟之后,才突然发出奇妙的声音。
「嘎哈。嘎哈哈哈……人族的小鬼说自己是从梅朗小子寝室的屋顶爬上来的吗……」
「嘎哈嘎哈」似乎是他的笑声。老人放下高举的左手捋了捋胡须,然后以放软的语气自言自语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帮忙收集秘钥的人族剑士就是你吗?老朽知道你不是盗贼了,但为什么要在这种深夜爬到岩山上面呢?」
「嗯……不知道该说是散步还是探险……就很在意山顶的模样,到处乱晃时发现阶梯,不对,是换气口,然后从那里闻到一阵香味……」
「呵啊啊啊啊!」
老人突然放声大叫,这次换成我轻轻跳了起来。但对方似乎不是在生气,也不是AI产生什么错误,他再次迅速回过头,空手一把抓住放在暖炉上的平底锅把手。
「好烫啊啊啊!」
老人再次大叫并把平底锅移到桌子上,然后呼呼吹着变红的右手。我原本只能哑然看着这一切,但看见平底锅里发出滋滋声的内容物后就有了变化。
那是一块长十五公分,煎得恰到好处的椭圆形绞肉。也是我在艾恩葛朗特首次遇见的真正汉堡排。
或许是注意到我的视线了吧,老人急忙停止吹手并出声说道:
「怎……怎么,别以为老朽会分给你啊!这是老朽这个来日无多的老人每个月一次的享受!真是的,差点就烧焦了。」
「…………咕唔唔……」
如果眼前的料理是精灵的村子或者城堡经常会出现的白身鱼或者鸡肉,那么我的自制心应该就能赢得获胜的判定,然后回答「我不会说想吃哟」。
但那可是汉堡排。虽然不是特别喜欢,但是不存在咖喱与拉面的艾恩葛朗特里,这种香气与具冲击性的外表已经可以说是暴力了。光是想像刀子切下去的瞬间溢出的肉汁,思考能力似乎就快要被连根拔起。
就没有什么方法让这个顽固的老人,至少把一半……不对,是三分之一的汉堡排分给我吗?我用跟被摩鲁特袭击时同样急迫的集中力来运转脑袋,接着突然接收到小小的天启,让我猛烈地吸了一口气。
我以极力装出平静的声音,对着用木制锅铲般道具把汉堡排移到铁盘上的老人说道:
「那个……你就单吃汉堡排吗?」
「……什么意思?」
老人把盘子远离我,用怀疑的眼神看向这边。
「没有啦,人族的话不会单单吃那个看起来很美味的肉排哟。只有加上面包、蔬菜之类的配菜,才能够完美地享受肉的味道。」
「哈!」
下一刻,老人就发出瞧不起人般的声音,并轻轻地挥舞着左手。
「老朽一百年前就吃腻蔬菜了。因为城里的厨师老是说什么为了让老朽长命百岁,每天都提供一些菜叶类和水果给老朽吃……把那种东西放到盘子上,会浪费老朽这块宝贵的Fricadelle。」
──F……Fricadelle?
差点就要问「这不是汉堡排吗」,不过还是在最后一刻压抑下冲动。外观、香味和味道是汉堡排的话,精灵族要怎么称呼它都不是问题。我立刻挥动右手叫出窗口。应该是没什么机会看见人族的「幻书之术」吧,当老人一露出有点兴趣的表情,我就从道具栏里拿出目标物。
「那么……这样如何?」
我放在指尖上面的是带着鲜艳紫色的长椭圆体。留在道具栏里面的最后一个半鱼人产番薯。虽然汉堡排的配菜一般来说都是马铃薯,但是现在身边并没有这种食材,而且番薯也并非完全不适合汉堡排。
「……那是什么?」
就连活了数百年的黑暗精灵老人,似乎也是首次看见由半鱼人栽种的番薯,只见他皱起了灰色的眉毛。我绕过桌子靠到他身边并且说明:
「在第四层采集到的番薯。用平底锅把这东西煎熟,一定会很合汉堡……不对,是Fricadelle的味道哟~」
如果亚丝娜在这里,应该可以使用丰富的语汇与诗一般的表现来轻松笼络,不对,是说服眼前的老人,但没有把她叫醒而自己偷偷离开也是我的选择,所以也无法感到懊悔。老人依然维持怀疑的表情,以右手擡起圆眼镜同时说道:
「你说番薯?颜色太奇怪了吧……」
「里……里面是一般番薯的颜色喔。松软又甘甜,真的很好吃哟。」
我不知道为什么说出烤番薯摊贩的宣传台词,这时候老人就交互望着我的脸和右手的番薯,最后发出一声刻意的干咳。
「咳咳……嗯,也是可以试试看啦。如果那东西真的如你说的那么好吃,那就把一半的Fricadelle分给你。但番薯得全部归老朽。」
竟然如此滥用权势,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我已经吃过许多次半鱼人的番薯,所以便点头答应对方的条件。
从我手上接过番薯的老人,把残留着大量油脂的平底锅移回暖炉上,然后在房间右边深处的小厨房迅速将番薯切成厚一公分左右的圆片。把番薯排在发出啪叽声的平底锅上,甘甜香味就随着轻快的声音扩散开来。
老人发出「唔嗯唔嗯喔喔」的声音并且窥看着平底锅,我则是带着稍微加快的心跳注视着他的反应。如果是直接丢进火堆里烤这种原始的调理法,当然就不需要料理的技巧,但是放在平底锅上炸感觉就需要相当高的熟练度。但如果老人能够从食材道具制作出目前在铁盘子上冒出热气的汉堡排,应该就不会跟我一样没有取得料理的技能。
大约一分钟后,老人左手拿着盘子,然后以长长的肉叉不停地移动番薯。炸成金黄色的圆形蕃薯片,光看外表的话的确很完美。
「怎……怎么样哩?」
平时的坏习惯出现,忘了用尊敬的语气就直接发问,老人则侧眼瞪了我一下。
「都还没吃呢。让我尝尝看……」
换成一般的叉子,一口吃下小块的炸番薯。花了很长的时间咀嚼并且吞下之后,老人就发出漫长的沉吟声。
「唔唔唔唔唔~~嗯。」
「怎……怎么样哩?」
我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同样的台词,这次老人从正面注视着我,然后简短地说道:
「普通啦。」
「普通吗……」
这样交易就不成立了吗……等等,这个时候我应该有把留在盘子里的所有番薯吃掉的权利才对,当我这么想时──
「但是这东西加上奶油的话就是最强了。」
「奶……奶油?」
这个世界哪里有这种东西啊,但我眨眼睛看着对方的反应,老人就从右手边的架子上拿下一个小壶。然后咚一声把它放在桌上,接着对我说道:
「别呆站在那里,快坐下吧,人族的小鬼。」
「咦……好……好的。」
我坐在两张圆板凳的其中一张上,而老人则是把新的铁盘放在我面前。
「小鬼,是你赢了。一半Fricadelle就给你吃吧……然后根据老朽深不可测的慈悲心,番薯也给你两块吧。」
在我说些什么之前,对方就用刀子把巨大汉堡排切成两半,然后将从断面流出肉汁的那一块移动到我的盘子上。在旁边并排上两块炸番薯,接着将剩下来的番薯全移到自己的盘子上后,老人就坐到我的对面。他随即把壶拉过去,以小刀挖起一大块乳白色物体并且倒在番薯上。壶交到我手上之后,我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看来铁盘上似乎施加了保温魔法之类的东西,我的内心没有任何词汇能够形容依然热腾腾的汉堡排旁边,搭配炸番薯的奶油开始融化的凶恶光景。只能舍弃思考大快朵颐一番了,这么想的我右手持刀、左手持叉,做出「我开动了!」的宣言。
稍微瞄了桌子对面一眼,发现老人正切下一大块肉排并将其送进嘴里。大口咀嚼了一阵子后也吃起番薯,又继续嚼了好一段时间,脸上就露出极为幸福的表情,同时发出「呵喔喔喔喔……」的满足声音。
下一刻,第二次的似曾相识感又袭上心头。
我以前确实曾在某处见过这个老人。并非被囚禁在艾恩葛朗特的这两个月,而是在这之前……但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有这种事情。现实世界里应该不可能认识黑暗精灵族的老爷爷才对。那么是在哪里──……
「啊……啊,啊啊!」
我半擡起身体并大叫,老人则是用狐疑的表情说道:
「怎么了小鬼,你不吃吗?」
「要吃啊,虽然要吃,但在那之前……老爷爷,你该不会是『冥想』的……」
「唔?」
老人高高举起右边的眉毛,狠狠瞪着我的脸。
「小鬼,你认识老朽吗?老朽确实是留斯拉的神话传述者兼冥想术的高手,『大贤者』布乎鲁姆,老朽在哪里见过你吗?」
──见过喔!在封测时期!
没办法这么大叫,我只能空虚地开合著嘴巴。
长达一个月的封测里,唯一被发现的特别技能「冥想」。那是不满足特殊条件就不会出现选项的隐藏技能,在第二层击破岩石才能学会的「体术」也是其中的一种。实际上,体术也在封测期间被情报贩子亚鲁戈发现了,但封测已经快要结束,所以情报没能扩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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