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容易散(1/2)
用过晚饭,陈东领着陈婆子,陈大嫂,陈二嫂过来见舒沫。
看得出来,为了见她,几人特地换上了轻易不上身,出远门才穿的新衣裳,头发上抹了茶油,梳得油光水亮。
那个陈二嫂,因为才嫁过来一年多,穿上了做新娘子时的嫁衣,大红绣牡丹的绵棱短衣,配着葱绿色的长裤,脸上挂着腼腆羞涩的笑容,分外的朴实。
舒沫很是满意,吩咐立夏开了钱匣,连周嫂在内,每人赏了一百钱,自是皆大欢喜。
绿柳好几次嘴唇翕动着,被春红拉着,终是什么也没说。
没了那几个拿刀带剑的侍卫走来走去,又有了值夜的婆子,几个住惯内宅的女人,终于可以睡一个踏实的安稳觉了。
侍候着舒沫梳洗完毕,许妈年纪大些,先告了乏下去睡。
「有立夏侍候就够了,你们都去睡吧。」舒沫见春红和绿柳两个焉头耷脑的,遂笑着道。
两人巴不得,收拾了东西也都下去了。
立夏见她趴在那一堆律法书里,不觉好奇:「小姐,折腾啥呢?」
舒沫头也不擡:「我看看咱们一年得交多少租。」
立夏有些想笑:「是收租吧?」
舒沫把书一扔,懒洋洋地趴在桌上:「算了!懒得找了,不管朝廷收多少,我每亩加收五斗。」
弄明白她的意思,立夏不禁吃惊:「五斗米能干啥?」
「二百亩地,一年能收一百石租呢!」舒沫笑道:「我算了一下,有一万多斤粮食,足够咱们吃了。」
「光够吃哪行?」立夏不禁有些着急:「还有工钱呢!五个护院每人一千五,三个守夜的五百,厨娘八百,再加上陈管事的五两,不算我们几个,一月光工钱就是十一两八了!」
「田里出来口粮就行了,」舒沫摇了摇头:「庄户人家不容易,你也瞧见了,陈管事一家几个壮劳力,在地里刨食,累一年也只奔了个温饱。从他们身上刮,又能刮多少?」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何况,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如何创收,而是把人心都紧紧地拢在一起。
单靠着几个护院的庄丁,能护得多久的平安?
唯有人心聚拢了,她才能真正在这里扎下根,家也才能称之为家。
「那也不能自个贴钱养着他们呀!」立夏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这几日钱跟水似的哗哗流出去,光到镇上兑铜钱就跑了两次!只说今天吧,小姐一高兴,就赏出去三四十两银子!只出不进,可把我愁死了!」
「花了这么多?」舒沫一脸讶异,又带些轻责地道:「你也不早些提醒我一声?早知道,我就省着点花了!」
「小姐说赏就赏,我怎么提醒?」立夏被逼急了:「这话我本来不想说,今日也不得不说了!绿柳和春红私底下已问过好几次了,她们的工钱怎么算?若按府里的定例,我们三个都是一千五,许妈一千二百钱,三个人加起来,就是五两七。还得请人巡山护林,这些钱从哪里来?」
小姐心善她知道,可当菩萨也得看时机,自个都饿死了,怎么做善事呀?
「对不住了,你们几个的工钱,只能先欠着。」舒沫冲她挤了挤眼睛:「眼下实在没钱了,等我想出法子筹到钱再说,嗯?」
立夏先是有些莫名,忽地听到外面一声炸雷似地吼:「谁,谁在那边?」
接着,是春红略有些恼火的声音:「嚷什么?我来给小姐送茶水。」
「是春红姑娘呀,对不住了,我天生嗓门大,没吓着你吧~」陈婆子竭力陪着小心。
舒沫望着立夏微笑。
「以后看清楚些再嚷!」春红没好气地训斥。
「是是是。」陈婆子被训得满面通红,灰头土脸地走了。
立夏吱呀开了门,从她手里接过茶盘:「给我吧。」
「累了一天,你们也早点睡吧。」春红隔着门朝里看了一眼,讪讪地离去。
「小姐,」立夏把茶搁到炕桌上,挪过去轻声问:「你怎么知道她在听?」
「呵呵~」舒沫笑着擡起下巴,指了指窗纸:「那上面都映着呢~」
「哎~」立夏叹了口气:「这人心,怎么就那么容易散呢?」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舒沫不以为然:「这是自然界的规律,也怪不得她们。」
「小姐打算怎么办?」
「强扭的瓜不甜,既然留不住,只能送她们走。」舒沫淡淡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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