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盟约(1/2)
几分钟后,泰尔斯领着马略斯外加一大帮子人,热热闹闹,大摇大摆地踩在复兴宫的地毯上。
怀亚努力再三,向D.D表示「王子的贴身事务应由我负责」,但每次都被多伊尔插科打诨「哎呀生死兄弟还分什么你我」糊弄过去;科恩急切地想要找到哥洛佛问清些情况,但后者在队伍中不断移动,保证自己和科恩随时处在罗尔夫的两侧,而警戒官要想找到他就必须经过随风之鬼。
共同经历了一场磨难之后,素无交集,临时搭伙的两方人马龙霄城旧部与星湖卫队不再那么泾渭分明,黑压压的复兴宫逼得他们不得不共同簇拥在王子身周,驱散紧张与恐惧,寻找安全和归属。
「谢谢你,托蒙德。」
泰尔斯突然开口,无视身后挣扎着想要赶上王子,却被D.D用过分的热情死死拖住的怀亚。
离少年最近的马略斯皱眉道:
「为了什么?」
「多亏你事先做足准备,给我留下了足够的人手。」泰尔斯淡淡地道。
「那只是应急保险。」
马略斯摇摇头:
「没想到你不但用上了……」
作为这批人中衣着最完备,身体最健康,形象最整洁的人,马略斯看着队伍里的生面孔们,皱起眉头:
「还添置了不少人手。」
干了件大事。
熙熙攘攘之中,泰尔斯情绪不高,马略斯似也心事重重,两人如有默契,在一问一答间留存了极长的空隙。
「那是谁?」
看着前面一大一小,但步伐却默契十足的两个背影,怀亚忍不住悄声问多伊尔。
「哦,他啊,」D.D眼前一亮,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大大咧咧:
「当然我们深受敬爱的亲卫队长,托蒙德·马略斯。」
「噢,」怀亚反应过来:
「就是殿下说要送去白骨之牢的那位?」
多伊尔面色一变,竖指压唇:
「嘘」
他鬼祟地望了一眼队长的背影:
「他……很小气的。」
他们走下一层台阶,黑马珍妮讨厌这样的地形和环境,又开始撒泼耍赖,杰纳德和威罗被它闹得手忙脚乱,引起队伍里一片骚动,最后还是哥洛佛一把攥住它的缰绳,用僵尸特有的死亡凝视和腰间长剑逼得它乖乖就范。
「谢谢你,明明自身难保,还托艾德里安队长来帮我。」泰尔斯叹了口气,对他的亲卫队长道。
「什么?」马略斯皱眉道。
「他进来帮我拖延时间啊『古今刀剑,难逃其鞘』,不是你托给他传达的暗号吗?」
「不是,」马略斯果断否认:
「这句话本就是队长教给我的。」
「什么?」王子愕然:
「所以,他不是你拜托来的?」
马略斯摇摇头,面色如常:
「当然不是,光是沃格尔就够难缠的了,我哪里管得上你。」
泰尔斯一顿。
「我就知道。」
王子气愤地呼出一口气,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息怒,息怒,万事靠自己,靠自己,全靠自己。」
马略斯的目光转向泰尔斯的手。
「那是什么?」
泰尔斯一滞,他放下右手,看着戴在自己食指上的饰物那是一个通体灰白的骨质指环,有着一前一后两段戒圈,戒面镌刻着奇异狰狞的兽首,几乎笼罩了小半个指节,单调却厚重。
要是再戴两个,甚至能当拳刺使。
「见证和解的礼物,」泰尔斯顿了一秒,这才放下右手,幽幽道:
「来自父亲。」
马略斯若有所思。
一队仆役和卫士远远而来,发现对面是泰尔斯王子后,他们面色大变,纷纷以最快速度退避躲开,在进入行礼范围之前就四散而去。
「真稀罕,我还从没有过这待遇。」
马略斯面对着空空荡荡的宫廷,心情复杂:
「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泰尔斯心情一沉,在嘈杂热闹的队伍中神情恍惚。
D.D大肆讲述着复兴宫里的各色鬼故事,把科恩和威罗唬得一愣一愣的;
杰纳德欣慰地看着乖巧的珍妮,对越发不耐烦的哥洛佛感慨王子的牵马官后继有人;
面对复杂的局势,怀亚努力比划著名手势,想要跟罗尔夫说些什么以团结彼此,可后者每次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神色。
「我把自己卖了。」泰尔斯闷闷地道。
马略斯转头看向他。
「别担心,我谈了个好价钱。」
守望人眯眼:
「比如?」
泰尔斯望了一眼身后:
「比如你们,还有闵迪思厅的大家,平安无事,得脱大难?」
「是啊,」马略斯面色不改:
「拜你所赐的大难。」
泰尔斯不理会他的讥讽:
「因为在宴会上冲犯王室、绑架贵人,安克·拜拉尔将被送往白骨之牢,终身监禁。」
马略斯眉毛一挑:
「终身监禁?嗯,他一定感激涕零呢。」
泰尔斯摇摇头:
「免他一死,就是我父亲的最大让步了至于背后两个家族的债务和政治纠纷,将由贵族事务院出面,联合财税厅与风纪厅,谈判解决。」
「这些都不值钱,」卫队守望人摇摇头:
「你究竟卖了什么,换了什么?」
泰尔斯顿了一下。
「你知道,今天的御前会议,本来是要为刃牙营地的内讧和拜拉尔家的案件,问责西荒诸侯。」
马略斯表情微变。
泰尔斯轻笑道:
「直到我拿着法肯豪兹的家传宝剑,违禁闯宫,痛陈利害,劝止陛下。」
马略斯神情一动,望了一眼在背后讲述「龙霄城战纪之勇者科恩大战火炙骑士」的警戒官:
「但您拿的,明明是卡拉比扬家的剑。」
「对,」泰尔斯情绪低沉:
「但人们不知道。」
守望人顿了一下,点点头:
「人们不知道。」
泰尔斯也点点头:
「而我会写一封信,直送西荒的法肯豪兹公爵。」
马略斯目光一动。
泰尔斯叹了口气,语气蕴藏着无尽感慨:
「写完以后,我们就能在王都乃至整个王国横着走了。」
马略斯若有所思,这一次,他的沉默了很久。
泰尔斯轻嗤一声:
「还有,麻烦跟史陀后勤官说一声,从明天开始,闵迪思厅的帐单得自负盈亏。」
马略斯面色一沉。
操。
「你就没想过,万一你失败了?」
「想过。」
泰尔斯叹息道:「所以我派了孔穆托。」
「孔穆托?」
泰尔斯点点头:
「对于闯进宫廷闹事,他有些害怕,不太情愿。所以我派他去找姬妮女士。」
「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到了。」
就在此时,一阵微风袭来,宫廊里灯火疾闪!
马略斯皱起眉头:
「敌袭!」
所有人脸色一变
下一秒,劲风来袭,走廊尽处窜出一个黑影,以迅雷之势奔来,直扑泰尔斯!
哥洛佛和科恩齐齐上前,掣剑出鞘。
但黑影出乎意料,他踩上哥洛佛的剑身,再踏住科恩的肩膀,一闪而过,瞬间突破两人。
黑影在众目睽睽下,接连掠过怀亚和罗尔夫,毫无障碍地闯到泰尔斯和马略斯身前!
「哇飒飒嗬嗬嗬!呔!」
清爽而尖利的嗓音传扬开来:
「此路是我买,此道是我开!」
泰尔斯眼前一花,只见黑影掣出武器,刀光连闪,一边逼退怀亚和罗尔夫,一边激得走廊上的不灭灯痛苦颤抖:
「要把王子害,从我身上踩!」
黑影停顿下来,露出一个被斗篷盖得严严实实的矮小身影。
她拿着把弯刀一顿乱挥,咿咿呀呀地向周围目瞪口呆的人示威:
「听见没,听见没,听见没?」
包括泰尔斯在内,所有人都被震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人的表演。
眼见没人挑战自己的权威,来人这才收起弯刀,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这就对了!」
下一刻,泰尔斯抽搐着脸皮:
「埃,埃达?」
矮小的身影点了点头,一振斗篷,叉着腰摆出个帅气的身形,打了个响指:「答对了!」
「小子,我一听说你身陷险境,就立刻赶来了!但既然我在这里了,你就安全了,不客气!」
在所有人古怪的目光下,精灵护卫兴高采烈地伸出手,别扭地拍了拍泰尔斯的肩膀:
「怎么样,我及时赶到,拯救你脱离生命危险,是不是很感动?」
泰尔斯小脸一黑,干巴巴道谢:
「啊,是呢,好感动,多亏了你,要是你晚来一步……」
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埃达满足地点点头,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习惯了这场景的怀亚和罗尔夫叹了口气,一哄而散,唯有黑马珍妮兴奋地打了个响鼻。
「埃达教导官。」
马略斯面色一紧:
「王室卫队,欢迎您回家。」
听见这几个词,埃达生生一颤,回过头来,声音畏缩:
「诶,你是那个,那个……」
「教官大人!」一声凄厉的呼号响了起来。
只见多伊尔推开人群扑了过来,他满眼晶莹,嗓音都变形了:
「您,您一去六年,六年,终于,终于回来了哇!呜呜,您当时明明跟我说,只去几个星期的……」
其他人都皱眉看着他。
埃达一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啊,对,对不起嘛……」
「我也没想到辣么久诶,让你担心了……」
「不,既然您回来了,那我就放心了,」D.D一把鼻涕一把泪,感人肺腑:
「又能像以前那样,跟在您身边效劳了!」
「谢谢,谢谢啊。」埃达愧疚地嘿嘿两声。
「对了,那个,」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慈祥和蔼地看向忠心耿耿的D.D:
「你谁啊?」
另一侧,马略斯看着队伍里的鸡飞狗跳,深深叹出一口气。
「您知道,殿下,其实价钱几何,都不重要。」
他转向情绪低落的泰尔斯:
「最重要的是,当你讨价还价时,所用的……」
马略斯沉声道:
「是你自己的天平吗?」
听见这话,泰尔斯擡起头,捏紧了右手。
—
「还空口无凭?」
巴拉德室里,泰尔斯对眼前的国王轻笑一声:
「怎么,卖身给你,还得签个劳动合同?『如果我不按你说的做,不去卧底对家企业,盗取商业机密,你就扣掉我的年终绩效奖』?」
王子瞪着凯瑟尔王:
「老板?」
泰尔斯冷笑道:
「或者要不要我写个秘密声明,等我出卖背叛你的时候,你就拿出来昭告天下『王子是狼,不要信他』?」
铁腕王没有回应他这番胡言乱语。
他只是擡起头,幽幽地注视着巴拉德室里多年未曾一变的摆设,沉默许久。
终于,就在泰尔斯忍不住要打呵欠的时候,国王轻声开口:
「立个誓吧。」
泰尔斯闻言一怔。
凯瑟尔王目中有神:
「我们结盟缔约,以誓言,见证这一刻。」
立誓?
泰尔斯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
「哇哦。」
「这,我倒真没想到,立誓。」
王子咀嚼着这个词:
「这么老派?」
凯瑟尔王没有说话,他只是冷冷注视着泰尔斯。
泰尔斯叹了口气。
「好吧,陛下。」
下一秒,泰尔斯右手一按,整个人翻上议事桌!
国王皱起眉头。
只见泰尔斯盘腿坐着,翻开酒壶盖喝了一口,被呛得面容扭曲。
「那么,如果你同意,如果你接受,如果你认可我们今日所约,如果你愿意与我并肩作战,齐心向前,直至王国晏清,星辰复兴,凯瑟尔陛下,」泰尔斯咬着字,嫌恶地放下酒壶:
「就让我们同杯共饮,掌誓为盟。」
他敲了敲酒壶,把它推向国王:
「为了星辰王国。」
凯瑟尔王紧皱眉头,他看了一眼酒壶,又看了一眼衣着狼狈却神态恣肆的泰尔斯,不满地冷哼一声。
「怎么了?」
泰尔斯失声而笑,拍了拍屁股底下的桌子:
「嘿,别告诉我说这张桌子是什么人用过的老古董,如果我放肆地跳上去,你就要我好看?」
凯瑟尔王摇了摇头,他面无表情,将酒壶轻轻推开。
泰尔斯皱眉:
「你……」
「这是北方佬的发誓习俗,野蛮而落后。」
国王缓缓道:
「我们有更好的方式。」
在泰尔斯奇怪的目光下,凯瑟尔王探出手掌,握住椅侧的星辰之杖。
那一瞬,权杖顶上的宝石毫无预兆地发出耀眼的蓝光,将整个巴拉德室映得有若白昼,激得泰尔斯闭眼扭头!
「我勒个去!」
幸好,蓝光一闪即逝。
凯瑟尔王放下权杖,平摊左手。
泰尔斯痛苦地睁眼,慢慢恢复视力。
他发现,国王的左手上,静静地躺着一只不小的指环。
其色灰白。
其面狰狞。
「这是璨星王室世传的加冕之物,」凯瑟尔王转动手上的奇异指环,目有异色:
「七百年来,它一直藏在星辰之杖里,每当王位轮替,方才短暂现世。」
「加冕之物?」
泰尔斯眯起眼睛打量它:
「这指环,这形制,不太像是……」
「兽人风格的骨戒,」铁腕王知晓他的疑惑,直来直往:
「取珍稀厚重的远古恐兽骨骸,熔铸其中最坚硬的部分,艰难打造而成。」
泰尔斯这下倒是结结实实一惊:
「兽人?」
国王没有回答,目光仍旧停留在骨戒上。
泰尔斯端详着这只奇异的指环戒面到戒圈镌刻着许多兽首,它们无一例外地作怒吼之势。
他对比了一下自己在荒漠里的见闻,虽然这只骨戒已经很大了,可是比起兽人来……
「也太小了吧。」泰尔斯疑惑道。
「因为它不是为兽人,而是为人类打造的,」国王幽幽道:
「其名:『廓尔塔克萨』。」
廓尔塔克萨。
泰尔斯回想了一下兽人语课程,猜测道:
「我不知道你的音调念得对不对,但兽人语里这个音节和结构,应该是名词或代词,还有这两个词缀,应该是正面而光荣的,而且是抽象概念,至于实际含义要看读音和书写,以及三大兽人分支的不同语言习惯……」
「『盟约』,」凯瑟尔王不给他炫耀课业的机会,直截了当地回答他:
「此乃其义。」
盟约。
「廓尔塔克萨,」泰尔斯的目光被骨戒吸引,他轻声念着它的名字:
「盟约?」
国王点点头。
「七百年前,山脉精灵与北方人类的联军遭遇惨败,一夕覆亡,终结之战局势糜烂。」
终结之战。
泰尔斯心情一沉。
「危急关头,一个凡人孤身向北,踏上危险的路途:他逆向穿越古老的『人类最后防线』,深入魁古尔冰川。」
魁古尔冰川。
国王的嗓音悠长而深重:
「他想要打破人类自古以来的禁忌,求取远古之敌的援助,缔约结盟,共抗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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