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黑丝带腾空(1/2)
一月十一日,晴。
湛蓝的天空下,风不大,能见度好得能看见蓉都一百公里外的幺妹峰。
千百年前杜甫写「窗含西岭千秋雪」,那个天,怕也是这么个好天。
六号夜里排掉的那个渗漏点,这几天的每一次检查,都干干净净。
食堂凌晨四点就开了火。陈嬢嬢带着三个帮厨,蒸了整整十屉馒头,熬了两大锅红糖醪糟。有人问她今天咋做这么多,她说:吃饱了,站得稳。又问给谁吃,她说:给站跑道的人吃。
上午,各项准备按部就班。雷震岳到得比谁都早,他围着那架飞机,走了三圈。机务的人说,这是他进驻以来的老规矩:绕机,三圈,一圈看外形,一圈看细节,一圈,什么也不看,就是跟它说说话。
三圈走完,他在机头前站定,伸手,在机身上按了一下。
「今天,」他说,「看你的了。」
中午十二点三十分,雷震岳从机务手中,接过了放飞单。
那张单子接过它的人都知道它的分量,上面是几十道检查的记录,是六号那晚四个多小时排故的验证,是三十八个名字的军令状。雷震岳拿着单子,看了一遍,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笔,在试飞科目那一栏,一笔一画,写下了两个字:
首飞。
写完,他把单子递还给机务,转身,登机。
机务班的那个老兵说,雷教员进座舱之前,朝机头那个方向,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老兵没听清。可他猜得到,无非是那句:走了。
十二点四十八分,塔台。
项目行政总指挥拿起话筒,声音通过广播,传到跑道内外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按计划,首飞。」
指令下达。
发动机的轰鸣声炸响,像头睡醒的巨兽在跑道上睁开了眼。那架深色的飞机松开了刹车,开始在跑道上加速,先是沉稳地滑跑,速度表上的数字飞快地往上翻,机身微微地颤着,像一张弓在一点一点地拉满。
跑道边上,几百号人的目光都拴在它身上。
速度到了。雷震岳带杆,机头稳稳地擡起,离地,前轮先走,主轮跟着走,整架飞机以一个干净利落的仰角,脱离跑道,直插云霄。
机轮一离地,跑道边上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很多年后,参与那天保障的一位老机务跟人回忆:飞机离地的那一拍,他正蹲在跑道中段的保障点上,按照规定,他的岗位不许他擡头看。他就那么蹲着,听。听轰鸣声从跑道那头传过来,从他头顶上过去,往天上去了。他说,那几秒钟,他这辈子忘不了,他没看见飞机,可他听见了时代的到来。
它爬得漂亮。机头指着天,两台发动机在身后拖出沉稳的轰鸣,机翼在冬日的阳光里划出利落的棱线,整个姿态从容得很,不像头一回上天,倒像来过。
起落架收起。
它继续爬,爬到一个高度,压坡度,转弯,那个转弯压得又稳又润,机翼斜过来,在天上轻轻划了一道,改平。懂行的人看了录像说,这一连串动作最难的地方,不在快,不在高,在「没有多余」:拉杆没有多一分,改平没有晃一下,飞机稳成这个样子,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试飞员的手是仪器做的,要么这架飞机的底子,是真扎实。
塔台里,通话的声音平静地来往:
「状态良好。」
「继续。」
「气象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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