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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谁在会议上拍了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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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项目组后的第一次方案评审会,杜鹃红把舒扬带上了。

不是发言,是列席,兼做记录。出门之前,杜鹃红叮嘱了三条:坐后排,少说话,记录只记结论。

「为什么只记结论?」

「过程是各家的事。」杜鹃红说,「结论是项目的事。记多了,你惹不起。」

舒扬还想问,杜鹃红已经走出去了。她跟在后头,把这三条在嘴里过了一遍。进项目组后,她渐渐摸到这座院子的第二层规矩:第一层写在墙上,保密的,质量的,一条条印得清清楚楚;第二层不写,全在人嘴里传,哪句话能记,哪句话听过就算,哪个会能带本子,哪个会连笔都不能带。

评审会开在主办公楼三层的大会议室,议题是型号一个分系统的技术路线。舒扬提前十分钟到,照着杜鹃红的位置安排在后排落座,摊开记录本。人陆陆续续地来,来的都是各室有头脸的人物,进门打招呼。

主持会的是甘副总师。

甘为民,五十七岁,厂里资格最老的几个技术负责人之一,说话慢,开会从不带稿子。舒扬进厂一年,只在全厂大会上远远见过他。据说他年轻时在车间干了八年,后来转设计,厂里的老人都服他,背后叫他「老甘头」,当面都叫甘总。

还有一说,是吴师傅讲给她听的:甘为民看图纸有个习惯,先看技术要求那一栏。有一回,一个室报上去一摞图,他翻了不到三分钟,把图一合,说,拿回去,第三条和第七条打架了。那个室的人回去一查,果真。从那以后,厂里流传一句话:甘总的眼睛,是拿游标卡尺校过的。

人到齐,甘为民扫了一圈,开口:「开始。先听两家的。」

两家,是路线之争的两派。

甲派主张稳妥,用成熟方案改进,风险小,进度快;乙派主张上新方案,性能好,可好些环节没有工程验证过。主讲的两个人,一个是甲室主任,一个是乙室副主任,都准备了厚厚的材料,一人四十分钟,数据投在幕布上,一页一页地过。

舒扬听得很细。甲派讲的时候,她听那套方案的老道:每一个环节都有出处,每一个数据都有年头,像一座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哪块砖松了都摸得清。乙派讲的时候,她听那套方案的锐气:新构型,新材料,像一张刚出窑的瓷,亮是亮,就是还没人敢往地上放。

两派讲完了,她心里那杆秤,却称不出谁轻谁重。

舒扬在后排记着,记到一半,觉出不对了。

两个人讲的是同一件事,引的是同一份基础数据,得出来的却是两个相反的结论。甲派把数据的边界条件往左收,乙派往右放,收与放之间,差着一整个工程量级。

质询环节,火药味上来了。

「你这个边界,收得是不是太巧了?」乙派副主任问。

「巧?」甲室主任把雷射笔放下,「我这叫工程余量。你们那个放法,才叫巧——放出去的量,出了事你兜?」

「我不兜。」乙派副主任站起来,「设计兜。评审会就是干这个的。要是都照你那个收法,我们还创什么新,守着老本吃到退休好了!」

「吃老本?」甲室主任的声音突然高了,「我们是拿着别人的家底在办事!你拿人家的命去试你的新方案,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那你就是拿别人的明天,保你的今天!」

「你——」

「都坐下。」甘为民开口了。

没人坐。

两派的人已经各自站起了三四个,你一言我一语,会议室里的那壶水,开了。有人把数据册摔在桌上,有人隔着两张桌子指着幕布喊这个数不对。舒扬握着笔,她进这个院子见过的技术讨论都是和风细雨的,何曾见过这个阵仗——这哪里是开会,这是两军对垒。

她悄悄去看前排的杜鹃红。杜鹃红坐得稳稳的,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后来舒扬才懂,这种阵仗,师傅见得多了——她不是不慌,是明白慌没用,桌子两边争的是数,不是人。

就在这时,甘为民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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