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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保密课的第一道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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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教育的第一周,课表排得满满当当:厂史、安全、质量、保密。

厂史课是老厂长讲的,讲这个厂怎么从一片荒地上立起来,讲老一辈怎么把图纸一卷、家一搬,从北往南,几千人扎进了这片丘陵。讲到最后,老厂长说,你们现在住的宿舍、走的马路,底下埋着我们那个时候的汗。有个新人举手问,厂长,他们后悔不?老厂长说,我问过,他们说,后悔啥子,就是可惜了那些年没多造几架。

安全课讲了三天,触电的、起火的、机械伤害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保密课排在周三下午。讲课的是个老保卫干事,姓霍,五十多岁。他往讲台上一站,先不讲话,把讲台上的粉笔盒挪了个位置,又把窗帘拉开一半,这才开口。

「我姓霍。霍去病的霍。」

底下有人笑。他不笑。

「我在这个厂干了三十一年保卫。三十一年,抓过人,也送过人。」他说,「今天不讲条例。条例你们人手一本,自己回去看。今天讲三件事。三件事,都是真的。」

教室里静下来。

「第一件。」霍干事说,「很多年前,咱们国家有个搞技术的年轻人,跟你们差不多大,出国开会,认识了一个特别谈得来的外国同行。人家请他吃饭,送他礼物,夸他是天才。回国后两个人通信,一开始聊生活,后来聊工作,再后来,人家请他『帮个小忙』,把一份『参考数据』复印一份。他寻思,这东西级别不高,就给了。一份,两份,第三份还没出手,人进去了。」

「判了多少年,我不说了。我说的是他妈。老太太来看儿子,隔着玻璃,就哭出来一句话:我给你起的名字,是让你走正道的。」

舒扬坐在第三排。她想起前天,罗敬亭在报到处说的那句话:字正的人,路就正。

「第二件。一个大学生,学摄影的,喜欢拍飞机,爬到机场边上拍,发在网上炫耀,点击量几十万。有人私信他,出高价,请他『多拍点,拍细点』。他拍了。钱到帐那天,他也到了。孩子到案的时候还在问:我拍的是民航,犯什么法?」

「犯什么法?」霍干事环视一圈,「他不知道,镜头里带进去的那一条跑道、那一处厂房,在有些人眼里,就是地图。」

「有人问了,民航机场谁都能拍,凭啥到我这儿就犯法?」霍干事自问自答,「我告诉你们凭啥。公开的,是国家让你看的;没公开的,是你一个字都不能说的。这个界限,不在你懂不懂,在你问不问。遇到拿不准的,先问,问保卫科,问你的师傅,问完再动。」

底下有新人举手:「霍干事,那我们要是拍了自己厂里的东西,不发,行不行?」

「不行。」霍干事斩钉截铁,「相机有丢的那天,存储卡有坏的那天,修相机的人有眼睛。你们记住,这个院子里,最安全的存放处,是这儿。」

他擡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记在脑子里的,都得挑着记。」

教室里很静,老幻灯机咔哒响了一声,霍干事换了一张片子,白墙上跳出几个字:泄密就在一瞬间,保密要过一辈子。

后排有个新人举手:「霍干事,网上那些照片,有些就是军迷自己拍的,拍着玩,也犯法?」

「拍着玩?」霍干事看了他一眼,「你拍着玩,人家可不看着玩。你们往后会懂的,这个行当里,你随手一快门,可能就是人家三个月的分析会。玩,得分地方。篮球场随便玩,跑道边上,把相机收起来。」

「第三件,」他说,「我不讲案子。我讲讲咱们厂。」

「上世纪六十年代,厂子刚建那会儿,条件苦。有个老工程师,家里人十年不知道他干什么。他闺女写作文《我的爸爸》,写不出来,老师找家长,她妈就说,你爸是工人。闺女考上大学那年,全家收到一封信,信封上没写地址,就写了个信箱代号。她妈把信递给她,说,你爸给国家干活去了,干的是不能说的事。」

「后来呢?」有人小声问。

「后来,那闺女也进了这一行。」霍干事说,「前年退休的。走的时候跟我说,老霍,我这辈子,就谈过一次公开的恋爱——跟我老伴。剩下的,全是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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