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类型 > 展翼 > 第9章 本硕连读的苦与甜

第9章 本硕连读的苦与甜(1/2)

目录

大二那年的奖学金名单,是贴在系楼底下的红纸榜。

舒扬的名字在一等奖学金那一栏,第三个。她站在榜前看了一会儿,没跟任何人说,转身去邮局,把八百块钱汇回了家。汇款单附言栏,她想了半天,写了四个字:给妈买菜。

三天后母亲的电话打到宿舍传达室。

「钱收到了!」母亲的声音隔着一千多公里,还是亮的,「侬自家留到用呀!汇回来做啥?妈店里不缺——」

电话里传来父亲的声音,远远的,在旁边插了一句什么。母亲改了口:「你爸说,收到了,记下了。」

舒扬握着话筒笑。她知道父亲那个「记下了」是什么意思。父亲有个硬皮本子,家里每一笔像样的进项都记在上面,记得清清楚楚。这笔钱将来多半会连本带息地回到她手里,以嫁妆,或者以别的什么名义。

「妈,」她说,「天冷了,你和我爸添件衣服。」

「晓得晓得。侬才是,北京冷,被子盖厚点。」

大三下学期,她进了陆教授的实验室。

陆教授是系里的老招牌,搞了一辈子飞行器,书房里摆着大大小小十几个飞机模型,全是他自己拿木头削的。最旧的那一个,是他年轻时候他的老师削给他的。他挑学生不看分数,看坐不坐得住。据说他的原话是:屁股坐不住的,分数再高也不要。

实验室的日子跟课堂不一样。课堂上的题都有答案,实验室里没有。有一回一组数据反复对不上,全组查了一周,最后是舒扬在一个边界条件的取值上找到了出入。开组会的时候她说出来,说完会议室静了几秒,师兄当场翻原始记录,翻到了,擡头看她,半天说了句:「师妹,你这眼睛可够毒的。」

进实验室第三个月,她交上去一份气动估算的报告。隔了一周,报告发回来,最后一页,陆教授拿红笔写了一行字:思路是笨的,数是对的。搞飞机,笨比巧金贵。

那天晚上,同实验室的师兄凑过来看那行红字,咂咂嘴:「师妹,陆老师这个评价,我读了五年书,就见着过两回。」

「还有一回给谁了?」

「给他自己。」师兄说,「他年轻时候的老师批在他本子上的,就这几个字。他裱起来了,挂在书房。」

舒扬后来去陆教授家送材料,特意看了一眼。书房墙上果然挂着一个镜框,里面是一本发黄的作业本摊开的一页,红笔批字,笔锋瘦硬:思路是笨的,数是对的。

那天从陆家出来,陆教授送她到楼下,忽然说:「小舒,飞机这个东西,跟别的东西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的东西,你糊弄它,它糊弄你。飞机这个东西,你糊弄它,它要人的命。」老人背着手,看着楼下晾的一排床单,「所以你记住,图纸上每一笔,都有人拿命去试。咱们坐着写字的人,得对得起站着试的人。」

研一那年,她在实验室的窗台上养了一盆多肉。

是从校门口的地摊上买的,两块钱,一小坨,卖花的也说不上名字。她给它起了个名,叫阿福。师兄们笑话她,说搞飞行器的人养个多肉还起名字。她说,实验室里全是数,得有个活的东西看着。

阿福很好养,一个礼拜浇一回水,就是外出半个月回来,它还是那个样子,敦敦实实地蹲在窗台上。有一回师兄做试验熬夜,顺手把方便面汤泼了半杯在它盆里,她心疼了好几天,阿福倒没事,反倒蹿出一截新芽。她跟人学这个事,末了说:你看,阿福命硬。

后来她才知道,她养的不是多肉,是她自己给自己留的一点不慌不忙。

2005年夏天,何敏毕业了。

本科四年念完,上海一家民航单位来校招人,一眼看中了她。起薪的数字传回宿舍,全屋哗然。

离校前一晚,何敏拉着她去学校东门外的馆子吃饭,点了一桌子菜。

「舒扬,我说句实话你别生气。」何敏给她倒饮料,「你念本硕连读,再熬两年,出来去什么西南的厂,山沟沟里,一个月挣那点。你说你图什么?」

「图我喜欢。」

「喜欢能当饭吃?」

「能。」舒扬夹了一筷子菜,「我的饭量小。」

何敏瞪着她,忽然笑了,笑完眼圈又有点红。

「行吧。你这个一根筋。」她从包里摸出个小盒子推过来,「这MP3,我用旧的那个。里头歌给你拷好了,就一首。」

舒扬打开,银色的,里面只有一首歌,还是那首《蜗牛》。

何敏说,「就这首歌,我走到哪儿存到哪儿。当年我就说了,这歌是写你的。」

送站那天,北京西站,人多得望不到头。何敏检票进去,走了几步又跑回来,隔着栏杆抱了她一下。

「舒扬,对自己好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