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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本硕连读的苦与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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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扬,对自己好点。」

「嗯。」

「有空来上海,我请你吃好吃的。」

「嗯。」

火车开了。舒扬站在原地没动。何敏的新生活从这天开始了,明亮的,体面的,一步步向上的。她替朋友高兴,是真高兴。只是那天夜里回到空荡荡的对铺底下,她躺了很久,心里有个地方不受控制地不知所措起来。

第二天起床,她把那一下叠好,压进日子最底下,接着去实验室了。

研二那年冬天,她有过一回撑不住。

课题的一组数据怎么都对不上,连续四十天,每天验算到后半夜。第四十一天的凌晨两点,计算机房只剩她一个人,屏幕上还是那组对不上的数。她盯着看了十分钟,忽然站起来,下楼,在楼梯间坐下了。

楼梯间没暖气,冷。她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没哭,就是坐。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是不是真的不行。

窗外有火车过,哐当,哐当。她想起报到的第一夜,也是这个声音。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有一股劲;现在知道得多了,反倒开始怕了。知道自己差多少,比不知道,难受得多。

坐了半个小时,她冻透了,站起来,拍拍裤子,上楼。

第四十三天,问题找到了。是她引用的一个经验公式,适用条件里有一行小注,她漏看了。

那天她把那行小注抄在笔记本第一页,抄完在后面加了一句:你看,天没有塌。

六年就这么过去了。

六千多页笔记,四十多根用完的笔芯,一个坐穿了的图书馆专座,和一盆越长越敦实的阿福。

答辩那天,她在台上站了四十分钟。底下坐着五位老师,陆教授坐在最边上,从头到尾没问一个问题。散场的时候,他在走廊上叫住她,只说了一句:「论文写得笨。」

她还没来得及心里一沉,老人又补了两个字:「踏实。」

说完背着手走了。她后来琢磨,这大概是陆教授这辈子给学生最高的评价了。

2007年2月,陆教授把她叫到办公室,桌上摊着她的去向意向表。

「想好了?几个设计院都想要你,北京,上海,都有。」

「想好了。」舒扬说,「我去蓉都。」

陆教授擡起头:「蓉飞?」

「嗯。」

老人盯着她看了半天:「北京的大院留不住你?平台大,项目多,离——」

「老师,」舒扬说,「南边儿,离海近。」

陆教授愣住了。蓉都在盆地里,离最近的海也隔着一千多公里,这话从地理上讲根本不通。可他看着面前这个学生,忽然就不问了。教了四十年书,有些学生的话,不必听懂,只需要听懂那份不容置疑。

「去吧。」老人最后说,拉开抽屉,拿出一支钢笔放在意向表上,「搞飞机,就得去造飞机的地方。这支笔跟了我三十年,送你了。」

「老师,这太——」

「拿着。」陆教授摆摆手,重新低下头去看文档,像是不愿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到了那边,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临走那天,她把阿福用报纸包了三层,塞进随身的包里。师兄看见了,笑她:「人还没到,它先报到了。」

「它资历老。」她说。

去车站的公交上,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片红砖的楼。六年,来的时候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湖州姑娘,走的时候,包里有毕业证,有一页红笔批语,有一支旧钢笔,有一盆多肉,还有一把伞骨弯了、伞把上缠著白胶布的伞。

东西都轻,加在一起不到十斤。

可她觉得自己这六年,重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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