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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谁在会议上拍了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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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甘为民站了起来。

「吵完了?没吵完接着吵。吵完了,听我说两句。」

「甲派说,拿命试新方案,负不起责。这话对不对?对。乙派说,守着老本吃到退休,研制还有什么意思。这话对不对?也对。」

「都对,听谁的?」甘为民把两手撑在桌沿上,「听数的。两家都把边界条件给我亮出来,收到哪,放到哪,一条条摆,摆到桌面上。摆不清的,回去补试验,试验的钱,我去要。」

「我丑话说前头。」他的目光从甲室主任扫到乙派副主任,「今天这个会,谁要是藏着半句没说实话,往后查出来,我不管他是哪个室的,我追到他家门口去。」

「吵归吵。」甘为民坐下,「出了这个门,我们还是一条板凳上的。板凳底下是同一个型号,谁把板凳腿锯了,自己先摔。」

散会的时候,两派的人前后脚出的门。走到楼道里,甲室主任忽然停下来,等乙派副主任跟上来——两个人站在窗台边,也不知道说了两句什么,都笑了。

舒扬抱着记录本从旁边过,听见甲室主任说:「晚上回去把你那个边界条件发我一份。」

「行。你也把试验大纲发我。」

「发就发。先说好,下周复会,我照样跟你拍桌子。」

「拍嘛。」乙派副主任笑,「你不拍,我还不自在。」

回办公室的路上,杜鹃红问她:「头一回见,吓着没?」

「有一点。」

「这才哪到哪。」杜鹃红说,「往后型号上的会,比这个凶的有的是。你记住今天——会场上可以拍桌子,拍完了,还得坐回一条板凳。这就是干型号。」

「那要是拍散了呢?」

「散不了。」杜鹃红看了她一眼,「桌子两边的人,心里装的是同一架飞机。争的是它怎么飞,不是它飞不飞。这一条在,天就塌不下来。」

那天晚上的碰头会,舒扬负责把评审结论整理成纪要。三条结论,她写了删,删了写,一个措辞掂量了七八遍——往左写半分,甲派吃亏;往右写半分,乙派不干。写到最后她才明白杜鹃红为什么让她只记结论:结论就三条,每一个字都得是两派都点过头的字。

纪要送审回来,杜鹃红在她的稿子上改了一个词,别的没动。改的那个词,把「建议」换成了「拟」,她对着看了半天,品出味道来了:建议是甲乙方对评委说话,拟,是评审会自己拿主意。

一个字的差别,是这座院子的另一层功夫。

那天下午,办公楼一层的传达室门口摆了个红色的捐款箱。

五月十二日的那场大地震,震中离蓉都不算远,厂里有家属区的房子裂了缝。捐款箱前头排着队,老厂长捐完,站在旁边看年轻人捐,看一个,点一下头。舒扬把钱包里整的捐了。

箱子上贴着一张纸,毛笔写的四个字,笔锋收得苍劲有力:

益州人不垮。

排队的人谁也不说话。前头一个穿工装的女工,捐完钱,从兜里又摸出一张折得很小的十块,展平了,塞进去,说是替屋里娃儿捐的。后头有人接话:我们屋头那个,把存钱罐都抱来了。

今天会上拍了桌子,门外排着捐款的队。一边是为了天上的事争得面红耳赤的人,一边是为了地下的人掏空钱包的人。想起来,是同一拨人。

写完她想,这大概就是甘总说的那条板凳——板凳上坐着的人,争起来谁也不让,可真到了要紧处,一个比一个靠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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