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罗师兄的字(1/2)
汇报材料是周三下午压下来的:集团要来听型号进展的专项汇报,材料周五一早要,七十多页,图表占一半。
型号刚立项,这种汇报就是定调子的事——上级看什么,问什么,记在纪要里什么,往后一两年资源往哪儿倾斜,全在这一回。总体组连着熬了两个晚上,才把初稿磨出来。
磨初稿那晚,常国梁把七十页从头翻到尾,拿起红笔,又放下了。
「不改了。」他说,「改出来的好,是编辑的好,不是型号的好。就这样,丑媳妇见公婆,原样。」
甘为民在旁边补了一句:「丑媳妇?」
「好媳妇。」常国梁从善如流。
一屋子人都笑了。这是型号立项以来,总体组笑出声的第一回。
总体组分工,图归各组出,文本统稿和誊清归综合口。统稿统到周四下午,问题来了:打印机坏了两台,剩下一台卡纸卡得直冒烟,誊清版赶不上。
「手写。」综合口的人说,「关键页,手写衬底。」
「几十页,哪个写得完?」
「罗敬亭写得完。」
说这话的是综合口的老组长。他提笔在手,给罗敬亭打电话,开口就一句:「小罗,救急。」
于是周四晚上七点,罗敬亭抱着一摞材料,出现在总体组的临时办公室。
他瘦了些,白衬衫还是那么整齐。黑板报的「每周一字」一直在出,厂里的人见了他都喊罗老师,他每回都要纠正:不是老师,是抄表的。
「舒师妹。」他冲舒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坐下来,挽袖子,「说吧,哪些页。」
「罗师兄,这些是关键页,二十三页。」舒扬把材料递过去,有点过意不去,「一晚上,太赶了。」
「二十三页,」罗敬亭翻了翻,心里有数了,「够。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他真的就开始写。一支钢笔,一叠纸,从晚上七点写起。
办公室里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有人凑过去看了一页,回来跟人咬耳朵:去看罗敬亭写字,比看打印机解压。那支笔在他手里不像写字,像绣花——快,但是每一针都在地方。
舒扬核完最后一轮数据,已经是凌晨一点。她起身活动,看见罗敬亭还坐在那儿,台灯底下,一页一页,不快不慢,横平竖直。二十多页写下来,第一页什么样,第二十页还什么样,笔锋一丝不乱。
她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桌角。
「歇会儿?」
「写完这页。」
那一页写完,他搁下笔,揉了揉手腕,端起水喝了一口。办公室里就剩他们两个人,静得能听见暖气管的水声。
「罗师兄,你这手字,是怎么练的?」
「我妈逼的。」罗敬亭笑了笑,「她是厨子,不认得几个字,可她认定一个理:字是人的脸。我五岁描红,描到十二岁,一天两页,大年三十都没断过。」
「没想过走书法这条路?」
「想过。」他把钢笔帽扣上,又打开,「后来我爸没了,家里就靠我妈一个人包包子。书法当不了饭吃,我就考了工科。」
他说得平淡,像在说别人家的事。舒扬却听出那平淡底下的东西,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考工科那天,我妈蒸了一笼包子,给我送到车站。她说,敬亭,字还是要写。人在外头,手里的字就是家里的门脸,别丢了。」罗敬亭笑了笑,「所以我就写到现在。别人攒钱,我攒字。」
「攒字做什么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