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那道目光(1/2)
夜里收操,营里的人都散了。何国栋回宿舍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对着水盆把脸擦了一遍,这才往教官办公室走。走到门口,他停了停,擡手敲门。
屋里传来一声:「进来。」
这一路上,他把要说的话在肚子里过了好几遍,真到门口,一个字也想不起来。赵铁柱那句「别多想,练你的」在耳边,秦怀瑾那封信也在。
他擡手,又放下来,最后才鼓起那股劲,推门进去。
考核官已经在了,桌上摆着一盏灯,一摞卷宗。他示意何国栋坐下,也不寒暄,开口就问:「你进横店联系站之前,在片场挨了八年打?」
何国栋点头:「八年,专挨打。」
考核官把卷宗往他那边推了推:「你登记那天,师承栏填的是『横店龙套八年,片场摔打自学』。可你交的那几门功夫,咏春的根,踩脚趾的时机,都有来路。你在横店,是不是有个老武指教过你?」
何国栋心里一紧。老周递跌打方、教他踩脚趾的模样,一下子浮上来:「有。可他不让我往外说。」
考核官听了,没追问,只「嗯」了一声:「那就不说。」
沉默了一会儿,考核官说:「你这门整劲,报上来的时候,我看了好几遍。如今亲眼见了,练得实。我这次来,一是巡营,二也是想看看,那个把电影里学来的功夫、一门一门交到国家的人,到底练成什么样了。」
何国栋听着,心里那一点,一寸一寸往上提。秦怀瑾那句「登记了,国家就认帐」、严教官那句「可你这身功夫,国家认下了」,都在眼前。如今,国家派来的人,就坐在他面前。
他嗓子有点发干,半天才说了一句:「我没想那么多。就觉得,这东西是国家的东西,我留着不像话。」
考核官又问了他一句:「你交那些功夫的时候,没想过留着给自己傍身?」
何国栋老实说:「想过。可那东西不是我的。」
他顿了顿,「我挨了八年打,知道功夫这玩意儿,练得再深,也是国家的东西。我留着,像偷的。」他说完,屋里静了好一会儿。考核官没接话,只把那盏灯往他这边拨了拨,灯影晃了晃,落在他脸上。
考核官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点东西,没接这话,又说:「横店那边,你那个老武指,我听说过。他当年教的那套东西,如今在你身上,算是没白教。」
何国栋想问,你们怎么知道老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老周说过,不让他往外说。考核官既然知道,那自然有他的来处。他没再多问,考核官也没多说。
「你上缴的那几门,国家的册子都记着;你练的这一身,我看也练得实。」考核官说着,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你那个『想交清单』,我看过。咏春补全、踩脚趾补全,加上整劲·实战,三门凑齐,编号就齐了。」
何国栋接过那张纸。上面是他当初在横店站填的字迹,一笔一画,写着他想交的功夫。
他没想到,这张纸,会一路跟着他到训练营,到总局考核官的手里。
考核官把卷宗合上:「你先回去吧。这一身,好好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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