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那道目光(2/2)
考核官把卷宗合上:「你先回去吧。这一身,好好练。」
何国栋起身,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考核官没擡头,可他知道,那道目光——白天看他的那道、此刻落在卷宗上的那道,和他进营以来,一直缀着他、看他练功的那道目光,好像,是同一道。
老周教他踩脚趾那天,也是这样一盏灯,这样一个晚上。老周没说这是谁教的,只说「踩人,不是伤人,踩的是那口气,踩住了,人就泄了」。
如今他当着考核官的面,把这口气踩出来了,老周那句话,他总算有点懂了。他想,要是老周知道,他教的东西进了国家的册子,不知道会不会磕着烟杆,笑一下。
他回宿舍的路上,手心全是汗。他在想:那一直看他的人,到底是总局的考核官,还是别的什么人?他进营以来,墙根那道影、操场那些浅脚印、横店问起他的人、如今总局点名来看他的人——这些,是不是其实都指向同一个来处?
这件事他越想越绕,可绕到深处,却想起墙根那道影、那些浅脚印。如果那一直看他的人是考核官、是总局,他该高兴才是——可他却偏偏想起那些从不近身的影子和脚印。
那些影子和脚印,从来不近他的身,也从不对他做什么,只是远远地缀着他。如今考核官说「有人看着你」,他分不清,这「看着」,到底是善意的看着,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敢再往深里想。可他知道,这一夜,他怕是要失眠了。他坐在床边,又把练功笔记摸出来,想写点什么,笔尖悬着,半晌,只落下一行字:老周不让我说,可国家,好像一直知道。
他合上笔记。老周那句话还在:「拿得出来就是真的,藏起来才叫偷的。」
如今他把这身功夫练得实实在在,国家也真真切切地看着——老周要是在,怕是会磕着烟杆,点一下头。
回到宿舍,陈小满还没睡,探过头来:「何哥,考核官跟你说啥了?」
何国栋想了想:「问我想交什么。」
陈小满瞪眼:「那还能有啥,你想交的都交了呗。」
「那你打算交到什么时候?」陈小满又问。
「交到没得交。」何国栋说。
陈小满「哦」了一声,翻了个身,被子响了一下。
何国栋摇头,没再往下说。他躺下,望着黑黢黢的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考核官那句「那就不说」。老周不让他往外说,考核官却说他听说过老周——这里头的事,他越想越绕,越绕越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他把夜里想的那一肚子事压了下去。想不明白就不想,练功才是真的。
他把被角掖好,闭上眼。操场那边有人起夜,脚步踩过碎石,嚓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