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谁再帮沈家,谁就别来挑水(2/2)
再落地时,鼻尖已经闻到了熟悉的香烛气。
赵春芳正在柜台后头扎纸活。
瞧见她满袖泥,剪子往桌上一搁。
「你这是救人去了,还是钻耗子洞去了?」
团团把冻红的手伸给她。
「赵奶奶,有没有干活不磨手的衣裳?只穿手上就行。」
赵春芳捏起她的袖口。
「手套就说手套。你家大人呢,叫你这么点孩子刨土?」
「爹爹也刨,他的手都磨红啦。」
赵春芳嘴里数落着,已经拉开柜下抽屉。
几双厚棉线手套搁到桌上。
「先拿这个。湿了就换,别捂着冻伤。」
团团抱在胸前,又瞅向墙角的绳卷。
「那个也想要。还想要一点菜籽,能长得快的。」
赵春芳没立刻给她。
「这天就种?你别拿好东西往冻地里糟蹋。」
「爹爹说等化冻,先疏沟。我拿回去备着。」
赵春芳这才剪切一段麻绳。
隔壁杂货铺有小包菜种。她过去挑了两包,回来搁进团团怀里。
「萝卜和小白菜。别一把全撒了,先叫大人试着种。」
团团摸向贴身的钱兜。
赵春芳按住她的小手。
「下回再算。先把手养好,别给我看见烂口子。」
团团没有推来推去,只把东西抱得更牢。
她得让那块地长出菜来。到时候给赵奶奶带一把,带根上还沾土的。
龟壳轻震,老玄龟打了个哈欠。
「来回都有耗费,莫把种子当仙丹。」
团团隔着衣襟轻轻拍它。
「又没叫你下地。」
回到里间时,外头的锄声还在响。
沈蓉接过包袱,先把两包菜种翻到背面。
上头密密的细字看得她直咬唇。
「这些纸壳可不能留。」
她沿封口剪开包装,将种子分别装进旧布袋。
拆下的纸片全塞进灶底,等起火时烧净。
团团把手套递给父亲。
沈从简翻过掌心,又看了看那道裂口。
「这个好,能少受些罪。」
沈蓉将麻绳绕成小圈,特意藏进粮袋底下。
「要用多少取多少,别叫人在门口瞧个齐全。」
一家人忙到日头偏西,沟里总算淌出一道细水。
团团蹲在旁边,用小树枝拨开堵口的烂叶。
沈蓉撑着膝盖喘气。
「能流了!爹,真往外流了。」
沈从简将锄头横放在沟边。
「先放一夜。明早看看水位,再商量下一段。」
院门却在这时响了两下。
一个圆脸妇人提着竹筐,站在塌墙外头。
筐里两只秃了尾巴的母鸡,挤得咯咯直叫。
「我是前头刘家的。听说你们家孩子要养鸡?」
团团连忙跑过去。
「刘婶,鸡要多少银子?我们这会儿还没攒够。」
「不要钱。换羽的老母鸡,也值不了几个。」
刘婶把筐往院里一放。
「去年赵扒皮收了我二两银子。你们今儿揭了他的底,算替我出了口气。」
宋玉菱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半碗粗粮。
「鸡我们收,您拿些粮回去。」
刘婶推了两回,最后只抓了一小把。
「留着过日子。鸡眼下不下蛋,别嫌弃。」
团团抱住竹筐边沿,拖了半步就被沈蓉托住筐底。
姐妹俩把鸡送到沈砚跟前。
团团站得笔直。
「大哥,正式上任!」
沈砚扶着筐沿,指腹碰到一片温热鸡羽。
「好,这差事我接了。」
他笑着应完,又拿枝条补上圈门最大的豁口。
两只鸡扑进去啄草籽,团团趴在圈外数了三遍。
总算有两样活物,归大哥管了。
第二日清早,她刚抓起喂鸡的小碗,门外便响起木桶磕地的声响。
刘婶提着两只空桶,肩上扁担歪在一旁。
「别急着往外走。井上今儿不让咱们挑水了。」
团团放下碗,跟到胡同口。
村井边排着七八个人,桶却全停在脚旁。
一个穿羊皮坎肩的汉子踩住井沿,手里盘着井绳。
「赵吏目还没定罪,你们倒先给他家送鸡?」
刘婶往前挤了一步。
「井是全村的,我家也交了修井钱!」
那汉子擡脚,将她的桶踢离井口。
「谁再帮沈家,谁就别来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