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水里怎么是咸的(2/2)
「井底搅坏了,你们赔得起?」
王老汉将册子拍在井盖上。
「我出了七日工,量一量自己修的井都不成?」
郑老三没再伸手,却一直站在旁边。
团团守到晌午,听见木片在井沿上磕了两回。
水位落得不多。
傍晚再量,沈蓉将两片木片并在一起。
「白日打了二十多桶,才差这点。」
孙老丈亲手封了井。
「今晚谁也不许打。真有急用,来找我开。」
郑老三抱着胳膊。
「明早缺水,可别来怨我。」
团团却瞧见他鞋底沾着黄泥,跟后墙缺口的颜色一样。
她没吭声,回家先给娘亲留好半锅雪水。
天黑后,父亲领她去了郑家后头。
孙老丈和刘家男人已经伏在沟边,王老汉守着井口。
团团脚边塞着一块旧草席,父亲不许她蹲冻土。
她抱住膝盖等了许久,终于听见墙内响了一声。
一块木板从墙根抽了进去。
湿泥里先冒出细水,接着便淌满了窄沟。
郑老三提着灯出来,拿铁锹拨开下游的土埂。
灯光照过去,水正往郑家围起的菜畦里流。
刘家男人撑着地要起,被孙老丈按住了。
「等他开全。」
团团咬住袖口,没让自己出声。
原来他白日嫌村民打得多,夜里却往自家地里放。
郑老三踩进沟里,又拔开一道草塞。
水一下漫过他的鞋帮。
孙老丈的拐杖砸在地上。
「这就是你说的水少?」
郑老三举灯的手往后一缩。
刘家男人已经堵住墙口,铁锹横在了脚边。
「别塞!叫大家都来瞧瞧!」
院门接连响起,附近几户举着火把围过来。
王老汉提着量水绳赶到。
「井上没人动,水落了两片木头宽!你这沟还敢说跟井没关系?」
郑老三丢下草塞。
「这是我家地水!沈家丫头成日往井边蹲,谁晓得她使了什么邪法!」
团团从父亲身后探出脑袋。
「你开沟的时候,我们都蹲着呢。」
她指向他的裤脚。
「水都替你认啦。」
灯下,两条裤腿湿到了膝头。
刘婶捡起那团草塞。水口正嵌在石槽里,边上还装着挡板。
「连堵水的都备好了,还赖人家娃娃?」
郑老三伸手来抢。
孙老丈用拐杖抵住挡板。
「堵回去就完了?挖开,顺着槽查!」
两个汉子沿湿泥刨开几尺,露出通向井侧的石缝。
郑老三退到了墙根。
「我爹当年修井也出过力!用点水浸地,犯得着这么逼人?」
王老汉将量水绳甩到他脚下。
「我家也出了力。你今早踢桶时,怎么没记着?」
先前避开团团的老汉挤到前头。
他翻开空腰袋,朝郑老三伸出手。
「十文,退我。你自家的菜,凭什么叫我掏水钱?」
郑老三还要开口,孙老丈已将井钥匙从他腰上解下。
「帐明早算。管井的差事撤了,往后各家轮值。」
刘家男人接过钥匙,先交到了王老汉手里。
团团看见那串铁片离了郑老三的腰,才松开父亲的袖角。
这回,娘亲不用欠谁一口水了。
众人连夜堵好暗渠,直到桶里重新提起井水。
刘婶挑满两桶,先拐进沈家院门。
她从桶里舀出第一碗,端给宋玉菱。
「喝吧。这口井,咱们都喝得。」
宋玉菱接碗时,掌心还贴着灶边的暖意。
「得烧开。团团,拿小锅来。」
团团抱来小锅,守着灶火等水滚。
水放温后,娘亲先分给她半碗。
她捧着喝了几口,舌尖在上唇舔了一下。
小碗停在嘴边。
「这个味道,怎么跟灶灰一样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