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一家之主(1/2)
十月十八一场大雪,靖海大寒。
北地难熬的苦寒冬季,正式到来。
十九日,练瑟瑟听闻母亲染恙,特意回县城探望,期间与父兄密谈一个多时辰,直到申时才返回汤泉圩。
具体谈了什么,外人无从知晓。
此日后,练家内外一切照旧,和平日并无二致。
如此又过了几日。
十月二十五,午时。
「.....还不到十一月呢,便冷成这样,贼老天,一年比一年冷!」
靖海县北门门洞内,冯大根缩脖夹膀,牢骚间喷吐出的白色哈气迅速消散于寒风中。
一旁,赵钧抄袖抱着哨棒,笑道:「熬吧,熬一熬就过去了。后日便是酒市了,也不知秦节级会不会赏下些好酒给咱暖暖身子?」
「哧~~」
冯大根嗤笑一声,左右看罢,见身旁无人才低声道:「他?扣屁眼嗦指头的主儿,会舍得赏咱们酒?要我说啊,还不如以前周员外呢......」
靖海县每月一市,周边几十里内的百姓都会赶来县城,售卖农家特产。
市子随季节变化,出售的商品也各有不同。
像正月里的灯市,是篾匠、手艺人的主场,主售鱼灯、凤灯等各色灯笼。
二月花市、三月蚕市......
到了眼下的十月,新谷入仓、冬闲当前,正是酿酒的季节。
此时举办酒市,顺应了天时与人们『喝新酒、暖身子』的需求。
而大宋施行酒类专卖,整座靖海县也只一家『正店』有酿酒并向小酒家、脚店批发分销酒水的资格。
这家正店便是靖海大户周家的产业......以前,每逢酒市,周家便会给弓手每人发上一小坛子酒。
为了自家便利也好、为了笼络人心也好,总归是大伙一个小福利。
可惜,后来周家被贼人灭门。
『周家正店』变成了『秦家正店』,自然是秦节级的秦。
打哪儿以后,连这点小福利也没了。
赵钧正和冯大根说着话,城外,三五名汉子伴着一辆牛车,缓缓行近。
车上,摞着一个个空酒坛。
一看就是准备参加后日酒市的乡野店家。
这伙人很是面生,赵钧正暗自打量时,冯大根却笑呵呵说了一句「来肥羊了~」,便率先迎了上去。
「你们几个,作甚的?」
冯大根冷着脸,一脸威严。
一名东家打扮的中年人上前道:「回差爷,小的是柳林圩新丰酒家的东主,带伙计进城参加后日酒市~」
靖海虽偏,但县域和人口并不少,柳林圩在靖海西北,距离县城四十多里远,他们这些弓手也不可能人人都认得。
冯大根不觉有异,只呵呵一笑,「规矩懂么?」
「懂~懂~」
那中年赔笑,上前塞到冯大根手里一个破旧钱囊。
冯大根掂了掂,颇为压手,约莫得有一串大钱,便满意的搭了话,「你们来的倒早,后日才酒市,今日便赶过来了。」
「嘿,带伙计们来靖海这般大城见见市面~」
「且!靖海算甚大城?去过沧州、清州,才算见世面!」
「是是是,差爷说的是~」
两人正在门洞内交谈,忽听后方响起一道悠长吆喝。
「苦海无边,冻骨登岸。漏泽安魂,来世不寒~」
『叮铃铃~』
所有人回头看去。
却见一人拉着一辆板车,旁边跟着一名老汉,走两步便摇一摇手中铃铛。
『叮铃铃~』
「苦海无边,冻骨登岸。漏泽安魂,来世不寒~」
那板车上,胡乱盖着一张草席。
车尾露出两双发青发乌的脚,一双大人的,一双小孩的。
冯大根见状,回头高声问道:「谁又没了?」
摇铃老汉是靖海更夫,也是当地收瘗队唯二成员之一。
崇宁三年,当朝官家下旨,命全国各县建『漏泽园』为无主尸骨及贫困无力安葬者收敛。
但政令易下,运行却难......难就难在钱上。
靖海财政紧张,根本没有余财来建漏泽园,便让更夫兼了这个差事。
每年冬季,都要冻死十个八个的,靖海县没有漏泽园,自然无法安置尸首。
更夫便将人拉到乱葬岗,草草一丢了事。
那更夫见冯大根搭话,不由叹道:「哎,夜香巷的李寡妇和她五岁的女儿,娘俩约莫前几日便冻死了,今早才被邻里发现,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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