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霸王硬上弓(2/2)
赵裴见马车上有些盐包盖了戳、有些盐包却没盖戳,不由好奇道:「邋伯,这些盐有何不同?」
「回公子,盖戳的是正盐、未盖戳的是浮盐。」
「有何区别?」
「正盐必须卖给盐茶提举司、浮盐则可以由盐场自行售卖,比例正八浮二。」
「盐茶提举司作价几何?」
「每斤六文。」
「这么低?不赔钱么?」
大宋历来有『斗米斤盐』的说法,官盐零售价格普遍在每斤六十文左右。
赵裴猜到朝廷收购正盐的价格不会高,却依旧没想到这么低。
邋伯在盐场干了大半辈子,对成本一清二楚,不假思索道:「勉强够本,咱们盐场斤盐开销在五文左右,主要是柴薪、人力。」
「每斤只挣一文?」
这肯定不合理,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将盐场视为一块肥肉,赵裴略微一想便道:「浮盐什么价格?」
「呵呵~」
邋伯想卖弄关子,忽又想起眼前这个看似好说话的俊俏少年昨晚刚凿掉自己一颗门牙,连忙收了心思,据实道:「正常年景,浮盐价格在二十文至三十文之间浮动,上月二十三文每斤。」
「哦~」
赵裴默算了一下,明日贩往清州的盐共百六十石,能赚得省陌七十八贯多。
按一月贩两次的频率,也不过一百五十多贯、全年两千贯......
倒不是说两千贯不多,但和他想像的盐场暴利有着不小差距。
这么一算,练瑟瑟这条大腿也不够粗啊!
老板的上限,直接关乎员工的发展天花板。
「赵帮管。」
正盘算着,忽听身后有人喊了他一声。
赵裴回头,见来人是练仲霖身边的鱼蛮,两人一个短促对视。
「鱼大哥,有事?」
赵裴笑问,鱼蛮将一条未上弦的弓臂递了过来。
为了维持张力,弓臂都是临用时才上弦,鱼蛮道:「虽说近年商道太平,但带上总归有备无患。」
「好。」
赵裴接过弓臂,感受了一下强度和韧性。
大宋禁弩不禁弓,商旅行商,队伍中有几名弓手很常见。
可鱼蛮却并未离去,反而在赵裴身上打量一番,「须帮忙么?」
「嗯?哦,不用了~」
赵裴稍一怔,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用不用帮忙上弦。
两人都能察觉到彼此身上的武人气质,不免生出几分比较的心思。
果然,鱼蛮依然没走,就那么静静站在一旁,好像要看赵裴如何单人上弦。
弓臂上弦,分为『怀式』和『站式』。
怀式需坐姿,一脚穿入弓弣,一手握住上弓弰,另一只手将下弓弰拉向怀里,利用腿、腰、臂的协同力将弓压弯,但需要别人帮忙挂弦。
站式就文雅了一些,只需站着将弓弰抵地,将弓臂压弯后挂弦。
不过,站式无法像怀式那般全身发力,多用在短小、弓臂不那么硬的软弓之上。
但无论哪种上弦方式,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甚至还有些危险。
远处,一直盯着这边看的练仲霖,眼中讶色一显,意外道:「这小郎,竟打算站着上弦?鱼蛮拿的这张弓可不是五六斗那种软弓!这可是把一石四斗硬弓!翻弓打死牛,他不怕死的么?」
『翻弓打死牛』讲的便是上弦时一旦力有不逮脱手,弓臂回弹的力度能打死牛......虽有点夸张,但打在人身上,断臂折骨都是寻常。
练瑟瑟从今早来到南盐场,始终刻意回避看向赵裴,好避免再犯那『晕人』的毛病。
可听了二哥这话,她还是看了过去。
几乎在她转头的同时,海风中遥遥飘来一声低喝。
待目光落定,却见少年面色微红、身形如弓,一脚踏住下弓弰,一手强压上弓弰......虽穿着衣服,好似也能感受到他浑身偾张的肌肉。
强韧弓臂像是被驯服的猛兽,一点一点弯了下去,渐如满月。
赵裴用另一只手将弦挂入弦槽。
弓硬,他更硬!
霸王硬上弓,此刻具现。
「好小子!我过去看看!」
练仲霖兴奋低喝一声,擡腿便走。
后方,跳珠见自家娘子仍站在原地,忙上前一步,「娘子,咱们不过去么?」她压低声音急切道:「赵公子智勇双全,小心二爷挖咱们墙角!」
「去~」
练瑟瑟艰难吐出一字,还带了一丝大喘气的声音。
但她说罢『去』依旧站在原地未动,跳珠不由奇怪道:「娘子?」
练瑟瑟身形稍一踉跄,忙擡手搭在了跳珠肩上,涩声道:「扶~扶我一把,我站久了,腿有些软~」
有人硬,就有人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