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扶醉楼(1/2)
二十日晨间,赵裴、练仲霖离了汤泉圩外旧客栈,南行二十里后,沿大河去往清州州治。
大河既黄河。
六十多年前,仁宗朝庆历八年夏,大河在开德府濮阳县商胡埽决口,河水改道北流,经开德、大名、冀州、河间诸府,在清州最北端与白沟河合流后转东,由沧州府靖海县入海。
东流入海的这一段,成为了宋辽之间的界河。
一路行来,要比赵裴预想的顺利许多......途中各处税卡差役公人,见了练仲霖要么恭敬的称一声练二公子、要么熟络的喊一声练二爷,一看就是常年打交道、并且维持着不错的关系。
当然了,除了『过税』之外,练仲霖该给的小恩小惠也不吝啬。
不管练仲霖帮不帮忙引荐,每次他和税卡公人攀谈交涉时,赵裴总是厚着脸皮主动凑上前去聊些『天气不错』之类的没营养话题。
反正先和沿途公人混个脸熟,好为来日单独带队打下基础。
至于盗匪问题,反倒不是问题了......毕竟他们这边有二十多名挎刀提弓的青壮,那些『农时为民、闲时为匪』的业余盗匪,总会计算风险回报比的吧。
廿一日黄昏,车队进入清州城。
大宋户籍制度虽不似前朝严苛,可寻常百姓一生的生活半径也就困囿于故土百里之内。
赵裴、葛太高都是第一次来清州这样的大城。
甫一入城,繁华感扑面而来。
街面上,车马来往不息,两侧酒肆茶坊栉比相连。
行至一处街角,忽见一座二层朱楼,雕栏画栋,精致考究,门楣高悬一块黑底朱字匾额,书有『扶醉楼』三字。
二楼临街廊下,数名女子身着鲜妍罗裙,眉眼流转间尽是风月柔态。
她们或斜倚栏杆,或亭亭而立,一双双眼睛不住在楼下过往行人中睃巡,但凡瞧见衣着光鲜者,便会娇滴滴唤上一声,「爷,上来吃杯酒歇歇脚吧~」
直到其中一人看见了刚刚驻马楼下、正仰头张望的练仲霖,声调陡然拔高,掺着恰如其分的欣喜、又带着几分久别不见的幽怨,「哎哟!练二爷!可把奴家给想坏咯!」
「二爷,奴家亦是日夜惦念您呐!」
一时间,二楼廊下一片莺声燕语。
有人兴奋挥帕、也有人因过于『思念』默默垂泪......
个个演技封神!
「哈哈哈~」
练仲霖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抛给鱼蛮,嘱咐道:「鱼蛮,你带盐队去西城货栈安顿。」
「喏!」
鱼蛮利落应下。
大葛仰头望着哭成一片的小姐姐们,懵懂道:「小乙哥,这里是卖甚的?」
邋伯却抢在赵裴前头,猥琐道:「嘿,卖快活的~」
见葛太高仍不明白,一路上和他厮混熟悉的徐潮生踮脚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
葛太高听罢,面皮霎时涨得通红,慌忙低了头,再不敢看向那群花枝招展的姐姐们。
赵裴仍坐在三叔背上......通过短暂接触,他对练仲霖还不错的认知,在这一刻发生了倾覆。
抛开人品不说,他原本觉着练仲霖办事至少还算靠谱,不枉练家将这么重要的生意交给他来打理。
可现在呢?
刚进城,不安顿盐队,先去逛窑子?
切!
不知轻重的、无可救药的、色急的纨绔之徒!
「诶~」
刚走出两步的练仲霖像是忽然到了什么,停步回头,「裴弟,来,和为兄一起来!」
「好嘞!」
好个义薄云天的、细致贴心的、懂得劳逸结合的练二哥!
赵裴下马,将三叔交给葛太高,后者却以一脸便秘的表情看着他,吭哧道:「小乙哥,你.....你真去啊?」
虽然啥也没说,但大葛那眼神很明白:小乙哥,你不要堕落啊!
「阿太,你别听老徐瞎说,里面的姐姐都是可怜人,她们的爹爹好赌、娘亲爱哭,还有个读书的弟弟......我得帮帮她们!」
「啊?哦~」
......小乙哥第一回来清州,怎这般清楚姐姐们的身世啊?
赵裴走出几步,忽又回身重新走回葛太高身边,严肃道:「阿太,做好事无需留名。你回去后,莫同我娘讲!」
「哦......」
应付了大葛,盐队继续向西行去,赵裴和练仲霖并肩走进扶醉楼。
一进门,迎面瞧见一名年约三旬的艳丽妇人,聘聘立在堂内。
这妇人身材丰腴,一袭牡丹绣红罗帔子裹着起伏有致的身段,酥胸半掩,雪光隐隐;一头乌发挽成时兴堕马髻,斜插一支银步摇,稍一动作便琳琅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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