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扶醉楼(2/2)
这妇人身材丰腴,一袭牡丹绣红罗帔子裹着起伏有致的身段,酥胸半掩,雪光隐隐;一头乌发挽成时兴堕马髻,斜插一支银步摇,稍一动作便琳琅作响。
她笑吟吟迎上前来,「奴家见过练二爷~」
语气热情、亲切,却又保留了三分矜持......既不让人觉得轻浮,也不至于失了风月场该有的柔媚。
「哈哈~」
练仲霖拱手一礼,笑道:「徐娘子,许久未见,风采依旧。」
徐娘子微擡泥金团扇,掩嘴轻笑道:「练二爷谬赞了。」说罢,那双含笑的眸子自然而然地落在赵裴身上,稍作停留,「这位公子有些面生,不知如何称呼?」
的确是混风月场的,面面俱到。
「哦,这是我兄弟,姓赵~」
见练二不多说,徐娘子也不多问,笑道:「上次一别,绯烟、芸娘对练二爷牵肠挂肚,茶饭不思。您再不来,奴家这两个女儿们可都要患上相思病了,这就唤她们伺候?」
哦,原来这位是扶醉楼的鸨子啊。
「不急。」练仲霖摆了摆手,「先煮上一壶上好新茶,烦请徐娘子遣人请卢员外来一趟。」
「二爷暂坐~」
徐娘子颔首,腰肢轻摆间已转身朝帮闲吩咐道:「去请卢都吏~」
少倾,二人在婢女引领下移步后院一间雅致精舍。
屋内陈设简约,案上只置着一壶清茶、数只茶盏。
待到房中只剩他们二人,赵裴才开口问道:「二哥,这位徐娘子看着气度不凡,不知是何来头?」
他能察觉到,练二面对徐娘子时,带了一丝恭敬。
按说,练家也是一地豪强,没必要对一个鸨子如此,除非对方有什么特殊背景。
练二伸出食指往上方指了指,低声道:「这位徐娘子,可通着天呢。」
「二哥何意?」
「你可知永静军张家?」
永静军并非是单纯军伍编制,既是厢军驻地亦是大宋的行政区划,与沧州、清州毗邻,和『州』平级。
「哪个张家?」
「自然是如今在礼部任尚书的张讳邦昌张相公的张家了!」
「哦?」
赵裴觉着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却又想不起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谈及张家,练二声音又低了一度,「十多年前,张相公判曹州事,说来也巧,徐娘子彼时恰好是曹州『乐营』乐人......后来,张相公升迁离开曹州,紧接着咱们清州盐茶提举司的卢都吏,便花了大价钱帮徐娘子脱了籍,又出钱帮她开了这扶醉楼~」
信息量好大。
赵裴捋了一下......张相公早年在曹州任通判时,看上了乐妓徐娘子,但大宋律令,官员不可狎妓,他离任时便让清州盐茶提举司的卢都吏为徐娘子脱籍,并带到清州安置。
盐茶提举司『都吏』一职,肥的流油,但终归是吏,不受律法约束。
「如此说来,卢都吏也是张相公的人?」
「嗯~」
见赵裴瞬息间便明白了其中关节,练仲霖赞许点头,低声道:「他父亲,如今还在张相公东京的宅子里做管家。我家南北两处盐场产出的浮盐、咸鱼,皆是在此处议定价格,全数转卖于卢家。」
赵裴恍然大悟......怪不得市面上官盐六十文一斤,而邋伯前几日却说浮盐只卖二十多文。
其中留下的巨大差价,便是通过卢都吏给张家的利益输送啊!
想必,这扶醉楼,也是河北东路各处盐场和卢家交易的据点。
盐茶提举司的卢都吏,是张相公的白手套;扶醉楼的徐娘子,是张相公的秘密情人。
将她安置在此,既不虞被政敌借『狎妓』之事攻讦,也省了后宅诸多麻烦。
同时,她的存在,也能起到一定监督作用,以免卢都吏分不清大小王、自己吃肉给张家喝汤。
要么说她通着天呢!
「谢二哥为小弟解惑~」
赵裴为两人添了茶,笑着做了一个请茶的手势。
一席对谈,赵裴解除了对练仲霖『纨绔』的误会,却又生出些新的疑惑......
这练二哥,太热心了。
若非他主动向赵裴解释浮盐、咸鱼出售路径,赵裴是有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求高价将浮盐、咸鱼卖与干货行。
那么一来,无形中就得罪了现管盐政的卢都吏。
一旁,练仲霖适时道:「教你这些,自然是想让你把差事办好,若你办砸了,卢家可不会怪罪你、也不会怪三娘,而是要怪罪到我练家头上~」
「谢二哥提点。」
练仲霖这话,听起来倒也符合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