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老虎屁股摸不得（2/2）

殿内，嘉靖的闭关临近尾声，一场盛大的斋醮为其画上圆满的句点。

无数名贵的香料变成升腾的烟雾，渺渺仙气中，万寿宫正中的八卦形坐台若隐若现，道士们围着八卦台诵唱经文、步罡踏步。

台旁紫檀木架子上，铜磬和斜搁在磬里的那根铜磬杵十分显眼。

西苑能敲响这座铜磬的，只有皇帝。

随着一声铜磬悠远的长鸣，端坐在八卦台上的嘉靖皇帝朱厚熜缓缓睁开双眼，弯眉下一双黑瞋瞋的瞳仁闪烁生光。

嘉靖帝一步一吟，走下八卦台：「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误逐世间乐，颇受理乱情。九十六圣君，浮云挂空名。」

嘉靖仙气飘飘走到了殿门前，嘴角带笑望向殿外。

等到他念完了，司礼监掌印太监、宫里所有太监的「老祖宗」吕芳这才带头山呼：「奴才等恭祝万寿帝君——」

「万岁！万岁！万万岁！」殿内所有人整齐地跟着磕头。

嘉靖大袖一甩：「朕离九霄膺天命，俗事缠身，百岁亦不敢求，何来万岁。」

他转向旁边戴着香草冠的吕芳：「外面的俗事已经在等着吧！」

吕芳磕头道：「奴才服了主子万岁爷，您真是料事如神，黄锦在殿外求见。」

陶仲文正在旁边的隔间写符箓，他写的心不在焉。

裕王离开朝天观后，他立刻派明月去找陆炳。

根据陆炳给他的消息：裕王正在调查庄敬太子的事，先后去了翊坤宫、太医院，而且已经确定，手里有证据。

这让陶仲文每天提心吊胆：

裕王手里东西的份量到底多重？

裕王想用来换什么？

裕王为何迟迟不来找他？

大殿里，嘉靖重新坐回八卦台：「进来吧。」他的心思也从天上白玉京拽回到了地上北京城。

吕芳推开殿门，清风吹进，吹散殿内的烟雾。

黄锦迎着「仙气」进来磕头：「奴才黄锦！」

「拜见万岁！恭喜主子精修有成！」

黄锦托举着摞满奏疏的托盘：「这是闭关以来，司礼监收上来京官、地方官奏疏，共一百零八份。」

嘉靖捡在手里，撇了黄锦一眼：「一百零八份奏疏，后面就是一百零八个好汉，这是要替天行道啊。」

嘉靖最喜欢说阴阳话、反话、半截话、话中话……要是没有两把刷子，别说接话了，连听都听不明白。

吕芳笑呵呵回应：「天罡地煞、英雄好汉，再怎么翻腾，也终是要环拱紫微。」

嘉靖撇撇嘴，这帮奴才他太了解了，报喜不报忧，最上面的奏疏，一定是讨自己欢心的，报祥瑞、请功、请安的奏疏。

真正紧要的，是埋在下面的那些。

可知道是一回事，喜欢是另一回事。

他还是不紧不慢的先看上面的奏疏，

最上面是喜事，各地报祥瑞、献丹献宝。

中间是寻常事。

底下是麻烦事，无外乎报灾情、要银子、骂同僚，都在意料之内。

直到看到最下面那封《请立东宫疏》，嘉靖舒展的眉目终于皱了起来。

殿内死一般沉静，黄锦和吕芳两道目光短暂地一碰，又迅速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