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地下的规矩(1/2)
那三个灰衣人走了以后,秦决一夜没睡。
第二天上午,他去了吉顺的铺子。
吉顺的铺子在旧货市场旁边,一间门脸,门口堆着些旧铁器。
他进门的时候,吉顺正在算帐。
「昨天那三个人,你听说了。」秦决说。
「听说了。」吉顺说,「一条巷子里躺三个,这种事,滨江一年也出不了一回。」
「他们是什么人。」
「不知道。」
「你说过,这条街上没有你不知道的事。」
「那是我吹的。」吉顺说,「这城里的事,我知道一半。剩下那一半,我不敢问。」
「那三个人穿一样的灰衣服。」
「穿灰衣服的人多了。」
「走路的样子都一样。」
吉顺把算盘推到一边。
「你这么说,我倒想起一个人。」他说,「你别去问他,你去听他讲。」
「什么意思。」
「城南有个老头,外号老龟。」吉顺说,「他不做生意,也不管闲事。他这辈子只做一件事:给人讲事。谁想知道点什么,去他那儿坐着,他就讲。」
「他讲的是真的。」
「多半是真的。」吉顺说,「真的里掺一点假,假的那一点,恰恰是他不能说的。」
「他在哪儿。」
「城南,河边上,一间旧茶馆。」吉顺说,「你去的时候,带两包烟。他收烟,不收钱。」
「你跟他熟。」
「不熟。」吉顺说,「我一年去一回,坐半个钟头,听他说十句。十句里有一句有用,就值了。」
秦决问了地址,出门往城南去。
从旧货市场到城南河边,要过两条街。他走得慢,边走边把这条街记在脑子里。
哪家门朝哪边开,哪条巷子通到哪儿,他都记。
城南的旧茶馆在河堤下面,门口挂着一块布帘,帘子洗得发白。
里面只有一张桌子。桌子后头坐着一个老头,很瘦,脖子往下耷着,脖子上鼓起一个包。
秦决把两包烟放在桌上。
老龟看了烟一眼,没拿。
「坐。」
秦决坐下。
「问什么。」
「前些天,城西一条巷子里,来了三个穿灰衣服的人。」
老龟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看见的。」
「我就在场。」
老龟沉默了一会儿。
「那三个人,不是滨江的。」他说。
「哪儿的。」
「外头来的。」老龟说,「他们来办事,办完就走,从不留下。」
「他们替谁办事。」
「这个我不能说。」老龟说,「说了,我这间茶馆就没了。」
「那你能说什么。」
「我能跟你说说这座城。」老龟说,「你听着有没有用,是你的事。」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
「滨江城,地面上是四家人。」他说,「秦、沈、侯、梁。这四家管的是生意、地皮、码头,明面上的东西。」
「明面下的呢。」
「明面下还有一层。」老龟说,「这一层不认四家,只认规矩。」
「什么规矩。」
「三条。」老龟说,「第一,谁的地盘谁说话。第二,动手可以,不出人命。第三,出了人命,谁的事谁担。」
「这一层里,谁是头。」
「没有头。」老龟说,「有几家场子。场子最大的是河对岸那家,叫望江楼。剩下的小场子,散在城里。」
「望江楼。」
「你别去。」老龟说,「那地方不招呼生人。」
「那几家场子都在哪儿。」
「河这边有两家。」老龟说,「一家在城东,叫老槐树底下。一家在城西,没有名字,人家叫它西场。」
「第三家呢。」
「第三家关了。」老龟说,「上个月关的。」
「为什么关。」
「出了人命。」老龟说,「老板跑了,伙计散了。现在那地方空着,桌椅还在。」
「死的是谁。」
「外人不知道。」老龟说,「知道的人,都不说。」
秦决把这几样记下来。
「上个月死的那个人,」他说,「是本地人,还是外头来的。」
老龟擡眼看了他一下。
「你问得挺细。」他说。
「我是外头出来的。」秦决说,「我知道外头来的人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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