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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从北边来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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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的老头看见他,招了招手。

「小兄弟,看你面有晦气。」

秦决没停。

「往前走三步,退回来两步,晦气就散了。」老头在后头喊。

他没有回头。他没有进去,只在街上站了一会儿,把沈家的宅子看了一遍。

宅子很大,围墙很高,墙头上拉着铁丝。

正门关着。侧门有人进出,出来的都提着东西,像是厨房采买的。门口没有牌子,只挂着两只红灯笼。

他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往回走的时候,数了数沈家墙外那排树。

十一棵。每棵都长得很高,枝叶伸到墙里头去。

回到城东,他把屋里的东西摆好。

木匣子放床底下,锁上。

药方、领物单、半张照片,缝在贴身衣服的夹层里。

刀他买了一把,不长,藏在门后。

他还买了一盏灯,一盒火柴,一把旧锁。

东西都摆好,他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

城东这间屋,比进步巷那间安静。

夜里能听见隔壁老太太的收音机,音量开得很小,唱的是戏。

他听着那点戏,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十几年没听过戏了。

在里头那三年,只有广播,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三年在里头,他想过出来以后第一件事做什么。他想的是回家。

现在他知道,家没了。他娘埋在城西,坟头平了。他爹姓秦,族谱上把他划了。

他要的不是回家。

他要的是,把二十多年前那副药,和三年前那桩案子,两件事串起来,问一句为什么。

这两个问题,他原先以为是两个。

现在他知道,是一个。

那副药断了他娘,那桩案子送走了他。做这两件事的,是同一双手。

再往深了想,他还要做一件事:他要让秦家把吃下去的东西,一样一样吐出来。

他不急。

三年牢坐下来,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秦家在滨江扎了几十年,根深。可他见过一件事:树越大,底下的根就越怕动。

他只要找到那一根,轻轻一碰,上头那棵树就晃。

只是这一根在哪儿,他还没找到。

他坐在门口,坐到天黑。

天黑以后,他起身,把门锁上。

就在他插门闩的时候,门外有了动静。

有人站在门口。

他从门缝里看出去。

门外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西装,脚上的鞋沾着泥。

那人没有敲门,就站在那儿。

秦决把门拉开。

「你找谁。」

「你是秦决。」

「屋里就我一个人。」秦决说,「你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

「我这话,只能对你一个人说。」

「现在就只有我一个。」

「门口外头那户,窗子开着。」那人说。

秦决看了他一眼,把门让开。

「我是。」

「我从北边来。」那人说,「走了三天。」

「三天,走多远。」

「火车坐到省城,剩下的路,走过来的。」

「为什么不直接坐到滨江。」

「上头有人交代。」那人说,「火车上有人查票,查到滨江的,要登记。」

「谁让你来的。」

那人没有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块木牌。牌不大,木头很旧,边上磨得发圆。

牌上刻着一个字。

洛。

秦决接过木牌。

牌是凉的。他把它翻过来,背面也刻着字,刻的是两个字。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小灯。

他借着那点灯光看。

背面刻的是:若萱。

他把木牌捏在手里,捏了很久。

「这块牌子,从哪儿来的。」

那人说了一个地名。

秦决没有听过。

他问,那个地名在哪个省。

那人说了两个字。

秦决把这两个字记下来,跟木牌上的字放在一块。

「这牌子,你为什么给我。」

「不是我给你。」那人说,「是有人让我带给你。」

「谁。」

「一个老太太。」那人说,「她走不动路,让人替她跑一趟。」

「她姓什么。」

「她没说。」那人说,「她只说,牌子上刻的那个名字,是她这辈子对不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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