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两根指头夹住的东西(2/2)
「不用。」
「拿着。」
他接过来,撑开,伞面上有个洞。
「下回还来?」
「来。」
「来就自己带伞。」老头说,「我这把不借第二回。」
他往站牌那边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坡。
碑一排一排往上排,看不清哪一块是哪一块。
他在牌子底下等了一阵,车才来。
车上人不多,他坐最后排。
车过一个路口,红灯,停下来。
隔着车窗能看见路边一家饭馆的玻璃,里头一桌人正在吃饭,菜摆了满满一桌面。
他看了一会儿,把眼睛移开。
回到筒子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楼下小卖部的收音机在放戏,唱到一半断了。
放戏的匣子卡了一下,又接上,唱的是老调子。
秦决在门口站了站,等它唱完一句才上楼。
楼道里的灯泡坏了一只,走一步亮一下,走一步亮一下。
三层的拐角有人在做饭,油锅滋啦响了一声。
他从那家门口走过去,闻到一股炒菜的香味。
三层,走到自己那扇门前,他停住了。
门是开着的。
屋里没开灯。
他站在门外,听了听。
里面有翻纸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
窗户底下那张桌子旁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
桌上摊着他的东西:木匣开着,断簪摆在匣子旁边,占着桌面的正中。
那人正低头看那张照片,他娘留下的那张。
「回来啦。」
秦决站在门口,没动。
「你是谁。」
「我姓陆。」
那人不紧不慢地把照片放回匣子里,才转过身来。
四十来岁,穿一件深色长衫,头发用发油往后抿着,指头上还沾着一点灰。
他手里捏着那把刀。秦决从砖厂捡回来、塞在包底下的那把。
「拾骨人这三个字,你听说过没有。」
「听说过。」
「前几天来找你的那个叫吉顺。」陆先生说,「做事毛躁,是我没管好。」
「那个拿刀的呢。」
「他叫侯三。」陆先生说,「不是我叫他来的。」陆先生说,「他自己想挣一份功。」
「人呢。」
「死了。」陆先生说得很平,「你手上有一条命,跟我没关系。是我没管住。」
秦决站在门口没动。
「你来做什么。」
「我坐了一个多钟头。」陆先生说,「你这屋里连口热水都没有。」
他把刀搁下,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照片。
「这是你娘?」
秦决没答。
「谈生意。」陆先生站起来,把刀轻轻放回帆布包上,还顺手把包带理了理,「你身上那东西,我们收。价钱你开。」
「不卖。」
「不卖也行。」陆先生说,「那咱们做朋友。」
「我不交朋友。」
「早晚要交。」陆先生说,「你一个人,办不成事。」
「朋友什么价。」
「朋友不要钱。」陆先生说,「朋友要帐。」
「什么帐。」
「到时候你就知道。」陆先生说,「我现在说了,你也不信。」
秦决看着他。
陆先生笑了。
「你缺三样东西。」他说,「一张身份证,一个说得清来路的身份,和一条能查下去的线。」
他把木匣的盖子合上,推回桌子原来那个位置。
「这三样,我都有。」
「要什么。」
「你先欠着。」陆先生说,「欠着好,欠着才走得长。」
「我不喜欢欠。」
「那就先记着。」陆先生说,「记着比欠着轻。」
「你这么急,是因为我急。」秦决说,「你也怕我等不了。」
陆先生笑了一下。
「我等得起。」他说,「你那东西等不起。」
秦决看着桌上那只木匣。
「你先说一个名字。」他说。
「现在说?」
「现在。」
「什么名字。」
「三年前,我哥开车撞死的那个人。」
陆先生的手停在那只木匣上,停了很久。
「这个名字,比身份证贵。」
秦决把门关上了。
门在背后合上,屋里只剩一盏没开的灯,和两个人的呼吸。
「多少钱。」他说。
陆先生看着他,慢慢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