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块锈铁(2/2)
跟断簪上那道,是一个路子。
市场东头有一排正经铺面,卖旧书、旧家具、旧玉器。
最里头那家门脸不大,黑漆的招牌上写着两个字:聚珍。
柜台后头坐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戴一副铜框眼镜,正在擦一只瓷碗。
秦决走进去,把铁块放在柜台上。
「收东西吗。」
老头擡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块铁。
「收。」
他把瓷碗放下,拿起铁块,翻过来,翻过去。
然后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凑近了看。
看了很久。
老头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块布,蘸了点油,在铁块上蹭了两下。
「你懂这个?」
「不懂。」
「不懂你拿它干什么。」
「看着顺眼。」
老头笑了一声,没接话。
黑锈下去一层,底下的铁色露出来,青黑。
「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废铁堆里。」
「多少钱买的。」
「九块。」
老头把铁块放回柜台上,推了推。
「三十块,我收。」
秦决没说话,伸手去拿。
「慢着。」老头按住他的手,「三百。」
秦决看着他。
「看你是个实诚孩子。」老头说,「三百,现金。」
「五百。」
「五百不是废铁的价。」
「三百也不是。」
老头愣了一下,笑了。
「行。」他说,「五百。」
他拉开抽屉数钱。数的时候,他问了一句。
「你认得这东西?」
「不认得。」秦决说,「就是觉得沉。」
「沉的好。」老头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轻的不值钱。」
「你常收这个?」
「碰上就收。」老头说,「一年也就一两回。」
「收的都有什么人。」
「两种人。」老头说,「一种卖祖产的,一种卖别人的。」
「我是第二种。」
「我看得出来。」老头说,「你不像家里有老对象的人。」
他把眼镜又往上推了推,仔细看了看秦决的手。
「你这手上有道口子,是最近弄的。」
「嗯。」
「做我们这行的,看东西先看人。」老头说,「东西不会骗人,人会骗人。」
老头数完,把钱叠好递过来。
秦决把钱接过来,数了一遍,塞进帆布包的内袋里。
这三年他学的东西,没有一样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牢里没人教他。
他能活下来,靠的不是本事,是耐。
饿了不吭声,烧起来不出声,被人踩着脸,也能数到一百再擡头。
他出了铺子。
太阳已经偏西,河沟对岸的摊子收了大半。
他在市场口买了四个肉包子,趁热吃了两个,剩下两个揣进包里。
从牢里出来到今天,这是他头一回买肉吃。
肉馅里有葱,他嚼得很慢。
他站在市场口,看了一会儿来往的人。
来赶集的都是附近的住户,穿棉袄的老太太拎着菜篮子,骑车的年轻人后座上绑着新买的凳子。
没有一个人朝他看。
他站在那儿,像是这条街上本来就有的一个人。
走出去二十来步,身后有人叫他。
「小兄弟。」
他回头。
铺子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一个老头,穿一身灰布褂子,手里拎着一只鸟笼。
刚才他进去的时候,这老头就坐在铺子里的茶桌边上。
老头慢慢走下台阶,走到他跟前。
鸟笼里那只鸟跳了两下,翅膀扑在竹条上。
老头先看了看他的手,再看了看他的眼睛。
「那块铁上的东西,你是怎么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