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老狐狸的第二刀（1/2）
积庆帝的声音，让所有人都觉得耳朵里有些疼。
最疼的那个，显然是张同合。
这位在一个时辰之前，还以为找对了时机，也作对了选择的内阁首辅，双目失神，呆若木鸡。
相对于陛下来说，严进忠的话，声音不大，语气不厉。
听起来都不是针对他，而是劝慰宁承恩。
可短短几句话，就把司礼监秉笔和内阁首辅，同时送进地狱。
张同合深知严进忠手段，绝不会无的放矢。
严进忠当着陛下的面说出来的话，就一定经得起查。
说实话，张同合心里没底。
他不知道自己家里人占了多少地，他从不过问。
那些地，有封赏的，有买来的，这种事在他看来，不算什么。
作为当朝首辅，家里地多些，他甚至不觉得有错。
可二十五万亩......实在是太多了。
这一刻，张同合的脑子里竟是空白的。
他下意识的看向宁承恩，看向他以前一直认为的同袍。
那个年轻的大太监，紧闭双目，一言不发。
面对皇帝质问，这无声不像是抗争。
是默认。
张同合的眼神里短暂出现了祈求，他祈求宁承恩帮他辩驳。
可宁承恩的一言不发，就证实了严进忠所言非虚。
「说话！」
就在这时候，积庆帝一巴掌拍在门框上。
除了严进忠和宁承恩外，所有人都哆嗦了一下。
严进忠眼观鼻鼻观心，说完那几句话就变得事不关己。
宁承恩则是面沉似水，闭目不动。
皇帝一声呵斥，宁承恩只能回答。
在这一刻，严进忠侧头看了看宁承恩，眼神里有些许戏谑。
他不急，他在等。
他想看看，这个当初他同样收为义子的年轻人，这个叛徒，现在怎么接招。
这个年轻人背叛了他，甚至举起了倒严的大旗。
现在，张同合背叛了宁承恩。
也背叛了皇帝。
严进忠非常想知道，宁承恩心里有何感想。
皇帝的对宁承恩怒斥，怒视，严进忠很满意。
「陛下......」
宁承恩此时睁开眼。
他低下头：「关于张同合的事，东司确实有所调查。」
他已经不再称呼张阁老了。
而积庆帝眼睛里的愤怒，呼之欲出。
若此前有几分是装的，他发现宁承恩居然包庇官员，勾结阁臣，他的怒就是真的。
司礼监的秉笔，为内阁首辅压下去占地的事。
这算什么？
这是结党！
内监与外廷结党！
「为何不报？！」
积庆帝死死压着即将喷发出来的怒火，尽力低沉的问了一句。
宁承恩平和回答。
「这件事，最初是东司掌班太监郑修纶报上来的。」
「因事关阁臣，臣不敢轻信，责令郑修纶复查。」
「后不久，郑修纶涉及杀害锦衣卫千户郭曳一案，复查的事就搁下了。」
「这件事臣有错，未能及时覆核，臣请陛下重罚。」
他说完这几句话，叩首。
皇帝还没有什么反应，严进忠的眼睛睁大了。
他侧头看着宁承恩，这一刻，竟全是赞许。
严进忠最喜欢的干儿子，原本是白崇简。
因为，白崇简学他学的最像。
能把不利变有利，能把坏事变好事。
能把复杂简单化，也能把简单复杂化。
可此时严进忠才确定，最像他的居然是宁承恩。
短短几句话，宁承恩就把结党的嫌疑，几乎撇干净。
接下来宁承恩的话，让严进忠对这个干儿子，这个对手，更多了几分欣赏。
宁承恩俯身下去：「陛下，郑修纶上报，他说只报给了臣一人。」
「臣告诫郑修纶，事关内阁要员，在确凿之前，不可声张。」
宁承恩此时擡头：「陛下，臣想问问严公，郑修纶既说只报与臣一人，严公如何得知？」
积庆帝心里一动。
此前东缉事司掌班太监郑修纶，掌刑千户齐月，涉及杀锦衣卫的案子，已经死了。
所以查张同合的事被拖了，有情可原。
宁承恩的解释，不能说分量不够。
而宁承恩还能反将一军，积庆帝也对他多了几分赞许。
积庆帝随即看向严进忠：「严公如何得知？」
严进忠还是那个鬼样子，眼观鼻鼻观心。
「陛下，许是老奴记错了，老奴不是从东司得来的消息，是西司。」
「可能是魏画淳曾与老奴提及，不过，魏画淳已死。」
他丝毫也不觉得羞耻，更不觉得这样说敷衍。
严进忠有些无所谓一样：「老奴年纪确实大了，记不清楚，请陛下责罚。」
积庆帝没空理会他。
这事，其实不难揣测。
郑修纶是严进忠的人，严进忠让他在东司查张同合，目的显而易见。
若东司查实，宁承恩不报，那就可告宁承恩结党。
若宁承恩报了，就彻底打垮了宁承恩和张同合的联盟。
宁承恩则把结党的事，转移到了东西两司的恩怨上。
严进忠与宁承恩，都深知积庆帝的疑心重。
也都在用这一点。
这一局，几乎要到平手了。
老谋深算的严进忠，不由得多看了宁承恩两眼。
宁承恩装作没看到，他只是继续说事。
无关严进忠，也无关张同合。
「陛下，郑修纶和齐月畏罪自杀，这案子北司还在查。」
他此时才看向严进忠：「若西司也查过张同合的事，与郑修纶或许有关联。」
严进忠眼睛眯起来。
他现在逐渐意识到，宁承恩的反击应该会很犀利。
宁承恩道：「臣想请旨，把西司调查张同合的人，并入北司在查案件。」
「张同合占地之事，或许是郑修纶诬陷，并案调查，可尽快理清。」
张同合听到这句话，心里生出几分感激，也有几分愧疚。
严进忠刚要说话，积庆帝先一步说话。
「准。」
严进忠张开的嘴，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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