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大太监教你玩手段（1/2）
积庆帝站了起来，两只手扶著书桌。
好像需要撑着，他才能稳住身躯。
在张同合那张像是惊惧，实则无惧的脸上。
他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背刺。
张同合背刺的不只是宁承恩，还有他这个皇帝。
原本这是一场皇帝，司礼监，以及内阁联手倒严的大戏。
可关键时候，关键人物背刺了他们。
张同合以为时机到了。
以为现在严进忠没有力气了，以为宁承恩也没力气了。
以为严进忠派人刺杀宁承恩是狗急跳墙，以为宁承恩称病不出是皇恩失宠。
以为这是阁臣们最该给出一击的时刻，以为这是把内监踢出权力中心的局点。
这些日子，白玉京里发生了很多事。
宁承恩和严进忠的斗法，牵连到不少人。
当然，深受其害的，看起来反而是宁承恩和严进忠。
在张同合看来，这是狗咬狗。
他乐见此局，乐见此举。
张同合和内阁的人都以为，两个大太监这次真正触怒了皇帝。
所以他们要发难的对象，就是皇帝。
张同合的那些话，刀刀都朝着皇帝砍。
这位本该沉稳内敛的首辅大臣，锋芒毕露的时候，比宁承恩，比严进忠，还要狂妄。
如果今日这个局面按计划进行，严进忠会被打下云端。
可张同合自作聪明，数十位阁臣也都自作聪明。
积庆帝觉得张同合可恨。
更可怜。
张同合以为身后跪着几十个同僚，那些人就真的与他志同道合？
这些陪他跪着的人里边，多少人姓严，多少人姓宁，多少人姓张？
又有几人姓朱？
这些人低头跪着的时候，心里想的又是什么？
积庆帝扫看那一张张脸，除张同合外，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尤其是在问出你在骂谁那句话后，所有的人头都更低了。
也是在这时候，积庆帝看到了张同合的骨气。
这位内阁首辅，在众人低头的时候擡头了。
明明跪着，却高昂着头。
「臣不是骂内臣，不敢谤祖制，更不敢谤陛下。」
「祖宗定司礼监之设，本是令其保管章奏，代笔批红，是代笔，不是代主；是传旨，不是造旨！」
张同合声音微颤，但语气越发刚硬。
「这是祖制，臣方才所言，正是称赞祖制，非诋毁祖制。」
他顶着积庆帝的目光，越说越快。
「内臣之中，亦有奉公谨守之人，臣何曾一概斥为奸佞？臣所劾的，不是内臣这个身份，是积弊。」
他此时，竟与积庆帝对视。
积庆帝的目光，压不住他的目光。
「至于陛下......」
张同合声音陡然提高。
「天下权柄，原是陛下之权，权在陛下，则纲纪正；权寄于人，而人窃之以自专，祸根不在陛下，陛下难免有......驭权之疏！」
「臣非指陛下一人，这驭权之疏，陛下有之，先帝有之，自太宗皇帝后，本朝君上......皆有之！」
这句话说完，在场的人全都擡头了。
他们惊愕的看着张同合。
谁也没想到，一向内敛的张首辅竟然敢这么说。
张同合连皇帝的目光都不怕，还在乎其他人？
或许在他看来，刀已出鞘。
已无退路。
哪怕皇帝微微摇头，用这样的举动提醒他别再胡言乱语。
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张同合看得出，陛下阻止他说是想保护他。
但他豁出去了。
「臣今日叩阙直言，不是责陛下，是盼陛下收回下移之权，守人主本分。」
「臣知此言刺耳，招人嫌恨，可臣身兼首辅，若缄口不言，谁还敢言？」
「人皆不言，我亦不言，恐百姓只知有内监，不知有陛下。」
「那才是臣负陛下，负祖宗！」
说完这句话，张同合再次叩首。
他身后那群人，已经全都屏住呼吸。
连风声都停了。
积庆帝敲打着桌面的手指，越来越快。
片刻后他忽然看向门外：「宁承恩回来了没有？」
才赶回御书房的李三省，马上回答：「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积庆帝点点头：「再派人去叫严进忠，让他即刻来！」
积庆帝缓一口气。
「骂人的事，背后骂，非君子所为，当面骂才最好。」
他迈步往外走：「咱们换地方听你骂，你骂内监，朕把严进忠和宁承恩都叫来，你当面骂。」
「你骂朕，朕就在这，朕听着！」
「你骂祖制，朕陪你去太庙！」
他大步流星。
「全都当面骂！」
这话一出口，一屋子阁臣人人变色。
他们跪在那横着挪动，挡住积庆帝出门的路。
「请陛下息怒！」
「陛下，张阁老的话虽有偏颇之处，实不敢惊动祖宗。」
一群人在那劝，积庆帝只是沉着脸不说话。
他往哪边迈步，阁臣们就立刻跪着挪动继续挡他。
「好好好！」
积庆帝气的脸色都白了：「你们这是要把朕圈禁于此？」
「陛下！」
张同合用力叩首。
「臣所言俱出肺腑，确实不敢妄议陛下，妄议祖制，还请陛下息怒，请陛下收回成命。」
积庆帝仰着头，眼神悲愤。
「四十六个人，纵是阁臣，就能让朕寸步难行？」
「是司礼监的人在为难朕，还是你们内阁的人在为难朕？」
他横跨一步，绕开面前跪着的人，继续往门外走。
张同合的头都已经磕破了，可看起来无济于事。
积庆帝就是要去太庙，就是想让他到太庙继续去骂。
就在这时候，宁承恩来了。
这位称病修养的年轻大太监，在一个小内侍的搀扶下缓步走来。
他远远就看到了西暖阁门口的事，脚步下意识加快了几分。
到门口，宁承恩撩袍跪倒。
「罪臣宁承恩，恭请圣安。」
积庆帝扫了他一眼：「来的好，正是时候。」
他指着张同合等人：「阁臣要朕裁撤司礼监，你是司礼监的人，你来说说，司礼监做了什么祸国殃民的事，逼着四十六位阁臣来参你！」
宁承恩跪在那回答：「陛下，臣想请问，阁臣要参的到底是司礼监，还是臣一人。」
积庆帝：「是司礼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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