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何为白玉京（1/2）
已历四朝，掌权三朝的大太监严进忠，擡头看着远处大殿的金顶。
扶着他的白惊雪，不知道这位老人在想什么。
可他知道，自己这才真正接触到了最高处。
「什么是白玉京？」
严进忠擡起手往上指了指：「非人间，在天上。」
「白玉京从来都不是一座城，也不是城里的人。」
「白玉京......只是一把龙椅，是坐在龙椅上的人。」
大太监白发被风吹起，风却填不满他脸上的皱纹。
「你只要学会让陛下以为是他一人在天上，谁也触碰不到他......就够了。」
他示意白惊雪扶着他往上走。
大太监的院子不大，偏房旁边垒了个台阶，可以上到屋顶。
白惊雪小心翼翼的扶着大太监上去，这个高度，能看清大殿的整个屋顶，看不清楚大殿全貌。
即便如此，这里也比下边风大些。
大太监站在那，迎着风，眼神却飘向过往。
「惊雪，你可知当今陛下与先帝，何处不同？」
白惊雪不敢回答。
他压低身子：「干爷爷，我还没见过陛下，也未见过先帝。」
严进忠笑了笑：「先帝与陛下之不同，在于见闻。」
白惊雪没理解，对于皇权的事，他其实知之甚少。
他也知道，严进忠只是想说，并不是想让他答。
所以他乖巧的顺了一句：「干爷爷，孙儿不懂。」
严进忠道：「先帝是见过永历皇帝的人。」
白惊雪道：「陛下是先帝的亲弟弟，也应该见过永历皇帝。」
严进忠：「那不一样。」
他看着金顶方向，眼神越发飘忽。
「永历皇帝在位四十八年，其实瞧不上他的太子，永历皇帝想立的，是福王。」
「可先帝太聪慧，得永历皇帝喜欢，来回取舍，为炽阳长久，最终选了先帝的父亲，其实选的，是先帝。」
「可是隆启皇帝啊......命不好。」
严进忠叹了口气。
「先帝自幼受永历皇帝教导，学来的，是永历皇帝的治国之策，御臣之道。」
「永历皇帝二十八年没上朝，是他明白，皇帝就该坐在高处，在暗处。」
「杂七杂八的事，下边人商量着办，他摇头点头就够了。」
「所以先帝懂权衡......而当今陛下，他从来都不是皇位继承的人选。」
「先帝病故，陛下即位仓促......他没有见过永历皇帝几面，没学过如何做皇帝。」
「不管是在他爷爷那里，还是父亲那个，他都不受喜欢，是偏远人。」
「所以他即位后......始终害怕，害怕别人不听话，害怕别人不怕他；他没学过做皇帝，只能自己摸索。」
「他以为，皇权，就该死死攥在自己手里。」
「所以他想看到的，和先帝想看到的不一样......」
大太监缓缓摇头。
「一个从小偏远的人，骤然坐上皇位，他想看到的，是所有人都服他，都怕他。」
「人小时候最缺什么，长大就最想要什么......」
严进忠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似乎是说到这有些冷了。
夏天已经过去了，秋天来了。
对于百姓们来说，秋天预示着收获。
对于陛下来说，秋天也意味着收获。
严进忠看了一眼下边，白惊雪连忙扶着他往回走。
「干爷爷，陛下再怎么有手段，您从一开始就想好了怎么对付他，在您这，他不行。」
「对付？」
严进忠看了看白惊雪：「内监的人，永远都不要想着对付皇帝。」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你想一想，为什么我说宁承恩走不远？」
白惊雪摇头：「孙儿想不出。」
严进忠道：「因为他忘了自己身份。」
太监的本分是什么。
从炽阳的第三位皇帝开始，太监的地位陡然提高。
因为那时候，内阁职权大的已经压过皇权。
阁臣动不动就威胁皇帝，皇帝不听话，他们就骂皇帝是昏君。
所以那位也算雄才大略的皇帝，想出来个办法。
他开始扶植内廷。
以司礼监抗衡内阁，一切事务，不再是内阁独断。
内阁议定之后，需由司礼监批红用印。
内阁的权力，就被司礼监死死拿捏。
说到这，严进忠回到院子里，指了指他养的那些花儿。
白惊雪连忙拿起水壶，给那些花儿浇水。
严进忠坐下来，揉捏着微微发疼的膝盖。
年岁大了，果然干什么都心酸。
只不过走了几个台阶，膝盖就开始疼了。
「宁承恩忘了，司礼监的人永远都是陛下的私仆，而非公臣。」
「为国为民是外廷朝臣的事，不是内监的事，内监的人......只负责伺候陛下就够了。」
「宁承恩和外廷的人走的近，尤其是那些所谓清流......」
严进忠笑了笑，满是对宁承恩的嘲笑。
「他以为，内阁的人会把他当自己人，尤其是几个阁臣跑到他家去请示，他更觉得自己至关重要。」
「其实......外廷的人，无论文武，始终不把内监的人当自己人，他们甚至，不把内监的人当人。」
说到这，严进忠指了指永明宫方向。
「你猜，请示宁承恩的那些阁臣，现在在做什么？」
白惊雪还是摇头：「孙儿还是想不到。」
严进忠笑道：「在参奏老狗严进忠......以及另一条狗宁承恩。」
这句话把白惊雪吓了一跳，浇花的手都不稳了。
严进忠瞥了他一眼：「还是拿剑的手，这么不经事。」
白惊雪连忙低头：「孙儿确实心智不稳，听到干爷爷说那群人在参奏您，孙儿气愤。」
严进忠：「气愤？该气愤的是宁承恩。」
「他想和外廷的人勾结扳倒我，殊不知......他也是人家的目标。」
「如不出我所料，张同合这会儿正在慷慨陈词。」
他闭上眼：「宁承恩以为那些清流真为国为民，他幼稚。」
「炽阳两京一十三省，几千万百姓，外廷的人真在乎，何至于困苦凋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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