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大太监教你玩手段（2/2）
积庆帝：「是司礼监。」
宁承恩：「臣还想问，阁臣是觉得司礼监不行，还是觉得，是臣一人不行？」
积庆帝：「你自己问！」
宁承恩缓一口气，转向张同合。
「张阁老，请您回答。」
张同合：「我只对事，不对人。」
宁承恩再转向积庆帝：「既不是对臣一人，那臣便不能驳辩；既是四十六位阁臣的意思，此为公论，陛下，公论，不能不听。」
积庆帝都愣了愣，他没想到。
到这个时候，宁承恩还在帮内阁说话！
所以积庆帝冷笑：「朕要带他们去太庙，他们又不肯去，既无一人为私利，无一人存私心，那为何不去？」
「你们数落了朕，还说是积弊，朕谢谢你们，没说是朕一人之错！」
「既然是朕的列祖列宗都错了，太庙才是最合适去处。」
张同合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他没想到，皇帝的反应居然这么大。
此时他不得不深思，皇帝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片刻后，他想明白了。
在看到皇帝的态度，明显和宁承恩更亲近的那一刻，他想明白了。
外廷的人，终究是外人。
内监的人，是陛下私仆。
他那一刀要砍的制度，砍的不只是积弊，还有陛下的软肋。
如果没了内监制衡外廷，皇帝怕自己变成更大的聋子，瞎子！
有内监有外廷，陛下身边就有两张嘴。
皇帝能辩证着听。
内监没了，剩下外廷一张嘴，说什么是什么。
这些道理他早就知道，可他刚才砍那一刀的时候，故意忘了。
他又看向宁承恩。
每次他在遇到难题的时候，都会看向站在皇帝身边的宁承恩。
有宁承恩在，阁臣们终究比以前要有分量。
真遇到什么难以应付的事，宁承恩也能帮他们打打圆场。
每次他和宁承恩一对视，两个人就能默契的找到办法。
现在他看向宁承恩，宁承恩没有看他。
张同合在这时候生出一股恨意。
宁承恩，你为何不站在我这边了？
既然你想与我同流，既然你想拯救炽阳朝纲，既然你想让天下百姓过的更好。
你为何不站在我这边？
你为何，不自请裁撤？
你我之间，默契何在？
「陛下！」
张同合把头压低：「内廷的人，伺候好陛下饮食起居，素慎己身，不干外政，这些就够了。」
「陛下现在还问宁承恩，不该！」
他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可他不改。
已经出鞘的刀，再收回来也没意义。
收回来，陛下就能不计较？
内监的人，就能不计较？
积庆帝听到这句话，怒气更重。
「张阁老，你果然是觉得朕错了。」
他刚说完这句话，严进忠到了。
两个小内侍搀扶着严进忠到近前，严进忠推开两人后跪倒在地。
「老奴严进忠，恭请圣安。」
「严公。」
积庆帝道：「来个人，把张阁老的话说给严公听听。」
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扫到一个面容肃正的年轻人。
「徐白圭，你来说！」
这个年轻人，三十岁左右。
他是四十六人之一，身份其实还远不能算做阁臣。
新近才以翰林身份，特准进内阁制敕房，帮办文书，没资格参政议政。
徐白圭这个人，积庆帝很喜欢。
不满十岁已有才名，人敏捷又耿直。
不知道为什么，他二十七岁才考了功名。
三年前殿试二甲第九，赐进士，后参加馆选，以庶吉士入翰林院庶常馆读书。
考核通过，授翰林院编修。
去年，积庆帝亲自授意，让徐白圭以翰林身份入阁帮办。
说白了，只是个抄抄写写的小官。
七品入阁帮办文书，这已经是特例，前所未有的特例。
在这个时候积庆帝点他的名，意义就更为不同。
肤白，体直，气质方正的徐白圭俯身应了。
他把张同合的话说了一遍，不加润色，原文直出。
一字不漏。
徐白圭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张同合，眼神有些怜悯。
但语气，没有一点偏颇。
严进忠听完后微微俯身。
「陛下，不管是私怨还是公务，张阁老指着司礼监鼻子骂，司礼监的人要是不回嘴，被辱的，不是老奴，其实是陛下您。」
宁承恩听到这句话眉头微皱，他意识到严进忠要干什么了。
可他现在，拦不住了。
积庆帝道：「想说什么，严公只管说，炽阳朝不是拔舌地狱，朕不是鬼判官，朕让人说话！」
严进忠叩首谢恩。
他这才转身面对张同合：「张阁老，你说的话，我都认为是出于公心。」
张同合哼了一声。
严进忠倒是不在乎。
他语气温和：「张阁老说司礼监上瞒下欺，有时候，确实是。」
所有人听到这话，又都愣住了。
大家都在诧异，严进忠这是在干什么？
他在帮张同合说话？
严进忠道：「我老了，得陛下恩宠，这阵子几乎都在修养。」
「司礼监的担子，多数在承恩肩膀上担着。」
「承恩这个人，总是心善，觉得阁臣辛苦，尤其是张阁老......」
「张阁老总说数千万百姓生死在你，你苦，你累，所以你若有些小错，承恩他不报就不报了。」
张同合脸色一变。
宁承恩缓缓闭上眼睛。
张同合怒道：「严进忠，你在胡说什么？」
严进忠道：「东司那边早就查到，张阁老的家人，在南直隶有田二十五万亩，据实上报的只有两万亩。」
「这件事，承恩应该知道的比我清楚，毕竟是东司查闻。」
老狐狸一石二鸟。
他看向宁承恩：「承恩，你心疼张阁老辛苦，暂不上报，我理解；可人家指着你鼻子骂了，显然是没念你好。」
「你呀......人善，被人欺。」
积庆帝猛地看向宁承恩：「宁承恩！有没有这回事！」
宁承恩闭着眼，心里一声长叹。
张同合看向他的时候，瞳孔好像都散了。
御书房里安静的，似乎只剩下了积庆帝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