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纯听话(2/2)
全长安没有人会比他更静悄悄。
刘彻感觉他的自我认知有点问题,但认真一想,嘉其实也没做过很过分的事情,平时确实听话。
就是容易一声不吭掏个大的。
刘彻拿他没有办法,准备之后再找汲仁和少府等人都提点一番,只对他无奈叹息:「我不在家的时间————你每天多吃些,要好好休息,广陵王比你壮实多了。」
他看嘉在席上没吃多少,似乎在挑食,还有点倦怠。
某胥在隔壁风卷残云。
刘嘉思考,回答:「他比我壮实是应该的。他年纪既比我大,又比我有力气,如果他看起来还没有我壮,这是值得研究的奇事。」
刘彻听到,笑了笑:「就你有理。接下来天气冷了,要注意保暖。出门喂牛可以,想
在草场挖土玩也行,但多穿一些衣裘。
「冬天不比其他季节,你少在外面久留,尤其是深冬的时候,不要冷得生病了。如果病了就赶快喝药,然后派人传信告诉我,知道吗?」
他也不想多说废话,可是孩子太有主见了,如果嘉自己不在意、不上心,刘彻觉得那些近侍就很难完全劝动他。
也不知道这小脾气是跟谁学的。
刘嘉思考一下,说:「陛下,您的行程很重要吧?如果我病了就让人传信,既不能让您回来,还要让您在外面平白牵挂,不如等我痊愈了再传信。」
刘彻:「————痊愈再传信?万一没有痊愈呢。」
「那就回来为我办葬礼吧。希望您能赶得上。」
刘彻微笑,想揍他。
平复呼吸。
修养。
要有修养!
他从小到大几十年养成的修养,绝不会在今天破功。
刘彻硬控自己,宁静了:「你就知道气我。」
他说:「我说的话你必须听进耳中,如果让我回来后知道你不穿厚衣裘在外面久留,你就等着挨罚吧。」
「好的。」
刘彻补上一条具体的惩罚措施,说:「我会把你的养牛场没收。」
刘嘉这回是真的被威胁到了:「好的,我记住了。」
刘彻这才让他离开。
思索片刻后,又对身旁人道:「宣少府来见。」
刘嘉认识回去的路,而且大家也没有完全离开。
一行人回到家中,守家的有的围上来找兄弟姐妹问:宴会怎么样,表演好看吗?
有的对殿下表示目光关切。
姚止耳等人则问及:陛下这次传唤是为了什么?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吧?
刘嘉打了个哈欠,一句话总结,道:「陛下说他要出远门,让我在家好好听话,否则就没收我的养牛场。」
三人:好残酷。竟然用这种招数!
李乐愤愤不平:「————为什么要没收养牛场,您立下的功劳还不足以有一个养牛场吗?他分明知道您最在意这个。」
他沉思:「难道陛下心情不妙?但近来没听说外敌来犯,国内也并无大灾。」
到底谁惹皇帝了,于什么迁怒我们殿下。
姚止耳连道:「是啊,殿下一向安静,哪里还需要多加叮嘱。」
刘嘉看他们这样,多说两句:「他想让我天冷多穿点衣服,少在外面喂牛。」
他们突然沉默,觉得陛下是没招了。连这种事还要拿养牛场来威胁。
刘嘉简单道完,就换下衣服,飞快躺平,缩回被窝补觉。
隔几天,汲仁也提起皇帝即将外出这件事。因为刘彻找他私聊过,对「临时监护人」
好好叮嘱了一通。
汲仁问:「殿下有想做的事情吗?我可以说。」
「没有。最近没什么想做的事。」刘嘉道。
汲仁默然,思考后,还是决定询问:「殿下已经很久没有过其他想法,只是在每日正常学习、休息,是为了退避太子吗?」
他口中的「很久」也就两三个月而已。
放在别人身上很正常,但放在小殿下身上,汲仁觉得不太正常。
以他的教导感受,殿下的思绪非常灵活,每天都在碰撞进发,即便探讨古籍上的思辨观点时也总能给他出其不意的惊喜。
思想上跃动的人,却在行动上沉寂。
陛下了解不深,偶尔来探视时才没当作一回事,但是汲仁却认为其中有问题。
刘嘉道:「退避太子?」
他暂时没想过把刘据的态度纳入行动前需要权衡的必要条件。
除非刘据能干动刘彻,拿到一部分真正的国家决策权,不是监国那样按部就班处理无伤大雅的政事,是更改某行某业发展方向、让它能按刘据自身意志贯彻落实的决策权。
否则,只要是依附于皇帝而存在的人,即便是能批奏政务的太子,也和平民没有区别O
不,还是稍有区别的,至少刘嘉有点在意平民过得怎么样,但太子显然不需要他在
意。
刘嘉道:「为什么会这么问我?」
汲仁想了想,隐晦说:「殿下,太子行事颇有主见。」
「我知道外面说他仁厚。与陛下的部分观念略有不同。」
刘嘉刚才是在问:「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这种话?你认为我现在就威胁到他了吗?还是说你认为我会担心威胁到他?在我看来,陛下没有易储的意愿,有卫大将军在,太子就很难被撼动。」
汲仁仔细思考,说:「我认为殿下确实要威胁到太子了,因为朝中本身就有大半对太子暗自不满,只是不敢轻易挑战大将军。」
「这就不满?因为他仁厚吗?」刘嘉感慨道,「陛下用的都是心胸狭隘的奸佞啊。」
「并非。」汲仁斟酌道,「仁厚只是见解之分,不足以让他们不满,实则是太子近年来私下偏爱研习谷梁的学士,而疏远治公羊的儒者。陛下却多任用公羊之士。」
刘嘉听了有点茫然:「————太子嗅觉没问题吧。」
汲仁:「啊?我不知道,不曾听说太子有疾。」
刘嘉是说政治嗅觉。
「他有见解不同就算了。为什么要主动表现出疏远朝中重臣的学派的样子,我看陛下也没有过于限制他的权力、禁止他和朝臣接触,他这么避嫌」是在做什么?他嫌自己的地位太稳固了吗?」
汲仁认真说:「或许是因为————谷梁更仁厚。」
刘嘉真是纳了闷了:「学派仁厚就要这样做吗?他最开始找我时不是挺会伪装的吗?
仁与不仁都是手段罢了,以不仁之人也能行仁义之事,这不终究还是要看用法吗?他是怎么回事?陛下也没有反应吗?」
刘嘉想:刘据也是一意孤行的纯犟种啊。
在不该演的地方演,在该演的地方不演。
武帝他————还有没有听话的儿子。
怪不得被我怼还那么淡定,原来有个更抽象的在前面上过强度了。
「陛下似乎没有反应。」汲仁回忆,得出结论。
刘嘉想:那刘彻也有毛病。
在不该包容的时候包容,在该教导的时候不教。
刘嘉把抽象的皇家父子从脑中赶出去,呼气,道:「既然如此,我就更要谨慎行事了。还好我在宫里出不去,别人也就不能擅自来与我交往。」
他不想因此莫名其妙也被拉进学派的斗争中,成为被别人拿来攻防的矛与盾。
谁不知道小淮南王天天在未央宫里种瓜养牛,在朝堂上一根苗都没有,比光杆司令还光杆。
不对。
刘嘉看向汲仁。
汲·一根大苗·仁:「殿下担心他们与我过多接触吗?」
虽然淮南王太傅不能成为某势力的代名词,但是来往亲密后,偶尔扯大旗还是可以一用的。
「您————是支持什么学派的。」
汲仁弱弱:「公羊。」
刘嘉:「————」
汲仁为自己解释道:「殿下,我并不专治儒学,您是了解我的,我更擅长管子的学说,我只是在公羊与谷梁间略有一点偏向罢了。」
「————你还有救。」
「我会努力的。」汲仁思考了一下,要不干脆把自家大哥的直率孤臣人设端出来,套在身上。
活了这么些年,也是时候爽快一把了。
兄长去世后,弟弟渐渐活成了兄长的样子。真是让人感动啊。
这样就没有多少朝臣能来拉关系了,一般人不太能接受汲黯的嘴。
汲仁的笑容逐渐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