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苕溪(2/2)
此时的晚风正壮阔,吹低了芦草,润泽的水汽和漫天晚霞扑面而来,把黄粱灰扑扑的皮毛,染成了赤霞色。
黄粱擡头,耳际却隐约听到了孩童的哭喊。
廓形的狐耳抖了抖。
「十六,是不是有人在哭?」
「啊?」爪子发肿的十六郎立耳,辨了两秒,「好像……是那边?」
胖狐狸不确定地指了个方向,黄粱箭矢般射了出去。
冲出芦苇荡,他很快看见,几个七八岁孩童在江边凫水,此刻,他们正一边上岸,一边喊叫,而水里,有孩子正挣扎着下沉。
长居水边的孩子,水性都极好,怎么会溺水?
「有水鬼在找替身咧。」跟上来的黄十六郎看了看,指着水中不明显的黑影,事不关己道,「走吧九哥,别看热闹了,咱们多抓几只螃蟹去。」
黄粱做狐才三天,道德水平依旧比肩大学生,做不到见死不救。
可他也有理智,知道狐狸不能长时间游水,更没有力气去救人。
怎么办!怎么办?
江中的水流旋转起来,加大了拉力,漩涡处,有几缕黑气冒了出来。
啧!死马当活马医算了!
灰毛狐狸跺了跺爪,嘴巴叼住白色腿骨,为数不多,全靠晒月亮得来的妖力一滴不剩的朝它涌去。
「咄!」
这根尚未祭炼成功的腿骨,终于在关键时刻,和他创建了一丝微弱的联系。然后从黄粱嘴里,像被标枪运动员大力掷出一般,划出一条长长抛物线,砸进了漩涡。
失控的水流平缓了一瞬。
还未脱力的阿善抓住机会,用自己最擅长的狗刨朝岸边游去,孩童中有人反应过来,赶紧伸手去捞,一伙人齐心协力的脱了险,瘫倒在岸边。
「呼……呼……刚刚的事,不准告大人!」最大的孩子一边喘气,一边警告大家,「哪个敢讲,我就揍哪个!」
「那……咱们……呼……莫下水了吧?!」
「不,不下了……」大孩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惧,「水鬼在找替身!最近都莫下水了。」
「真,真有水鬼?」有人结结巴巴,「那,那阿善,怎么逃掉滴?」
「我也不晓得。」阿善惊魂未定,弓身吐了两口浊水。
他抹干脸上的水迹,朝某个方向看了过去。
太阳只有一点余晖了,江风愈发大起来,高高的野草被吹伏低了腰,似乎有柔软的灰色,在翠绿中一闪而过。
阿善愣了愣。
「我好像……看到有个白东西砸水里了……」有人说出自己目睹的异常。
「没吧?」可一贯不对付的小伙伴却提出反对意见,「我咋没看到?」
「那是你瞎!」
「你才瞎!你爹叫瞎老三,你肯定也瞎!」
「放你娘的屁,我爹明明叫虾老三!」
……
岸边又闹了起来,孩童的惊惧这么轻,这么浅,风一吹,就翻面了。
而溪水里的黑影却不同,他久久徘徊着,始终不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