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揭发(1/2)
第二天一早,临江城里出了件稀罕事。
一辆四头牛拉的大板车从城东顾家别院出来,慢吞吞地往城南走。车上躺着一条比车还长的鲶鱼,脑袋耷拉在车尾,两根断须拖在地上,划出两道湿痕。
鲶鱼鳃上挂着一只铜铃,车一颠,铃就响一声。
成胜走在车前头,一身黑锦衣,背着刀。
车后跟的人越来越多。先是码头上扛麻袋的,接着是拉纤的、补网的,后来城南鱼市杀鱼的婆娘们也扔下刀跟了上来。
许管事在人群里找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瘦得皮包骨头,把他拉到成胜跟前。
「他叫水生,是顾家第六条船上的。」许管事说,「那天夜里翻船,他抱着一块船板漂了一夜,第二天被渔船捞上来,吓得半个月不会说话。」
水生看见车上那条鲶王,脸刷地白了,直往许管事身后缩。
「别怕。」成胜蹲下来,「那天夜里,你听见什么了?」
水生嘴唇哆嗦了半天:「铃……先是铃响,叮叮的,从后头那条船上传过来。铃一响,水底下就开始咬船。」
「后头那条船挂的什么旗?」
「漕帮的。」
漕帮总舵门口,两排光膀子的汉子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板车在门前停下,四头牛直打响鼻。车后跟了上千号人,把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
成胜走到门前,从车上解下铜铃,举起来用力一摇。
叮,叮,叮。
铃声在街上传开,两边的窗户一扇扇推开,有人探出头来看。
「杜九江!」成胜的声音压过了满街的嘈杂,「回龙湾那条鲶王,我给你送回来了。」
门里没人应。
成胜又摇了三下。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杜九江!出来!」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杀鱼的婆娘们喊得最响,喊到后来带了哭腔:「我男人在顾家第三条船上!你还我男人!」
总舵大门开了。
杜九江挺着肚子走出来,这回手里没盘铁胆,提着一杆三股铁叉,叉头有一尺长,黑沉沉的。他身后跟着五六个漕帮头目,再往后是上百号帮众。
他看了一眼板车上的鲶王,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转向成胜:
「成总旗,一条死鱼加一个破铃铛,就想往漕帮头上扣屎盆子?」
「水生,你说。」
水生躲在许管事身后,被几百双眼睛盯着,腿直打颤。他看看杜九江,又看看车上那条鲶王,忽然攥紧拳头,大声喊了出来:
「铃是从漕帮船上响的!我听见了!铃一响,鱼就来了!」
满街的人一下子炸开了锅。
杜九江脸色一变,铁叉往地上一顿:「哪来的野崽子胡说八道!给我……」
话没说完,人群里飞出一只烂鱼头,砸在他胸口上。紧接着又飞来第二只、第三只。
杜九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铁叉一挥:「给我打!」
漕帮帮众一拥而上。
霍青锋拔刀迎了上去,周大河带着四个校尉守住板车,顾家护院挡在人群前面。整条街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杜九江提着铁叉直奔成胜。
三股铁叉带着风声刺来,叉尖泛着暗红的光。妖瞳里,杜九江那身肥肉底下的暗红细丝一下子粗了好几倍,气血翻涌,是三阶后期。
成胜拔刀格挡。不平刀磕在铁叉上,当的一声,火星四溅。杜九江力气极大,一叉被格开,借势一抡,叉杆横扫成胜腰间。
成胜脚下一错,踏浪步滑出半丈。
叉杆扫了个空,砸在旁边一根拴牛的石桩上,石桩拦腰断了。
杜九江一叉接一叉,又快又狠,专刺下盘。他在水上扎了二十年鱼,叉路极刁,三个叉尖分刺三个方向,躲开一个,另外两个就追上来。
成胜连退七八步,用起式撩了两回,都被叉杆架开了。起式是从下往上撩,杜九江的叉子偏偏是从上往下压,刀撩上去,正好撞在叉杆最硬的地方。
他想起刀谱上第二式那几句话:
「落者,刀随身坠,身随地沉。起为借地之力,落为借己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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