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蛟尾(2/2)
「以前我一个人按,它只亮那么一点。」她说,「底下有东西,我只觉得在动,从来没摸清过它有多大。」
「两个守碑人一起按,碑就能多撑一阵。」成胜说,「撑多久不好说,咱们两个都得耗血。」
江离看着他:「耗多少都行。」
回去的船上,江离蹲在船头,看成胜扎猛虎桩,看了很久。
「你能教我吗?」
「你想学?」
「我只会游水,只会按碑。」江离说,「那天晚上我要是会打架,就不用一直躲在缸里。」
成胜从船头下来,让她站好,把猛虎桩的架子一点一点掰给她看。肩怎么沉,胯怎么坐,膝盖怎么留着活劲。
江离学得很快,第三遍就扎得像样了,就是腿抖得厉害。
「抖就对了。」成胜说,「我刚学的时候,一晚上从桩上摔下来七八回。」
「你也摔过?」
「摔得鼻青脸肿,我姐就在边上看着,看完给我烙饼吃。」
江离扎着桩,腿抖个不停,忽然问:「你姐姐是什么样的人?」
成胜想了想:「嘴硬,心软。烙的葱油饼比谁都好吃。」
江离沉默了一会儿:「我娘也会烙饼。」
她没再往下说,咬着牙把桩扎满了一炷香。
傍晚,顾家从府城来的船捎回一封信,是马六写的。
「成总旗,慈幼堂我天天去数。原先九个孩子里少了一个,就是最小的那个,叫栓子。管事说被家里人接回去了。
我去城外问了一圈,栓子他爹娘去年就死在灾民营了,他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新来的那三个还在,我问他们打哪儿来的,他们不说话,一问就哭。
我不知道该咋办,就天天去数。」
成胜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每日结算】
【今日事件:识强敌而不乱,借顾家之力求援。与江家守碑人同按一碑,探明碑下之物。授桩于人,不藏私。】
【评定:中】
【奖励(翻倍):气血+14(已满),武学+20(不平刀+12,守心诀+8),妖力+2】
【妖力:211】
【周结算:3/7】
……
十五,夜。
月亮圆得像一面铜镜,悬在回龙湾正上方,把江面照得发白。
顾家的三条快船藏在湾口的芦苇荡里,霍青锋带着周大河和顾家护院守在船上。江离和成胜在亥时就下了水,伏在江底的乱石后面,离那块碑不到三丈。
子时前,江面上来了船。
三条漕帮的大船,船身比顾家的快船大出两倍,桅杆上挂着灯笼。中间那条船的甲板上码着一圈圈铁链,粗得跟人腰一样,链子一头连着一个绞盘,另一头吊着一样东西。
那东西是一根铁锥,有两人高,通体漆黑,锥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锥尖泛着一层暗红的光。
船舷边站着二十来个黑衣人,袖口没有紫边,嘴上戴着一副铜罩。是黑蛟卫。
孟沧站在左边那条船上,缩着脖子,手里攥着一盏灯。
中间那条船的船头,站着一个穿红衣的人。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道刀疤从眉毛一直拉到嘴角。
郑骁低头看着江面,看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不大,顺着江水一直传到江底:
「江家的丫头,出来吧。」
江底的乱石后面,江离的手猛地攥紧了成胜的胳膊。
「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躲在水底下。」郑骁说,「最后还不是让人捞了上来。」
他擡了擡手。
绞盘吱呀吱呀地转起来,铁链一节一节往下放。那根两人高的铁锥破开江面,往江底沉,锥尖上那层暗红的光在黑水里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二十个黑蛟卫同时翻身下水,跟着铁锥往下潜。
铁锥越沉越深,正正对准了那块碑上的裂缝。
成胜一把拉住江离,两人从乱石后面冲出去,扑到碑前,把手掌按了上去。
碑上的光一下子亮了,照得四周江水一片金黄。
铁锥落了下来。
锥尖扎进裂缝的那一刻,整个回龙湾的江底都震了一下。碑上的光猛地暗了一半,那道裂缝咔嚓一声,往两边裂开了。
碑底下,那截盘了一百年的东西,翻了个身。